跪倒在冰凉的石地上,林尘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饱受煎熬。
前所未有的痛楚席卷在每一寸骨血之中,筋脉在被强势拓宽,肌肉青筋也在跟着膨胀。
他死死咬着牙关,即便痛到了极致,也不肯发出半丝声音。
他从来不信命,更不相信自己的命会止步于与赤幽的大战之中。
这恐怕是在混沌之中,自己被拉入了另一方境界。
可这到底是哪里?
前世,他也未曾遭遇过。
林尘一双幽黑眼眸在冷汗连襟的俊朗面容之下,显得越发犀利。
迅速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威胁。
下颌线绷紧,林尘尝试运转真气遏制体内对冲的极端息流,可却无果。
怎么办……每根骨头好似都被寸寸敲碎再反复碾压。
这种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好似在炼狱的油锅里被不停地烹炸。
这种极致的苦痛,不知道林尘忍了多久。
久到他只觉得在意识渐渐消散之际,一道清凉如山巅风雪般的气息涌入了体内,自他的丹田传至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极为平和,且带着浓郁的圣洁气息在不断治愈着他千疮百孔的破败身子。
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可林尘现在处于一片混沌昏迷中,意识不太清楚。
一时间,便也想不起来了。
这股力量的注入,让他逐渐有了几分力气。
修长的手指与冷硬石地触碰的瞬间,便不由得蜷缩动了动。
五感在逐渐回笼,就连那不知被什么束缚住的真气也重新活跃起来。
暗纹内丹徐徐运转而起,被再次拓宽淬炼过的筋脉,韧度已非大乘境能比。
林尘清醒过来后,感知自己体内的变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这倒是阴差阳错。
因为这场生死攸关的战斗反而因祸得福了?
漆黑的梦眸中闪过一道幽光,林尘缓缓站直了身子,赤足踩在这冰冷的石地上。
现在应该是处于他的混沌梦境中。
只不过因为那身怀道羲的妖兽在他储物戒里,想必是魔功与圣体在自己生死关头,开启了护主。
两股力量激相交撞时,形成了一方独特的玄秘空间。
将他的魂体吸了进来,才有了如今局面。
林尘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打量着周遭环境。
那方才进来时一眼看不穿的浓雾,此刻稀薄得只剩下浅浅一层。
乌黑的剑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该不会是被他吸收了吧?
随后,林尘试过了各种方法也无法走出这方秘境。
便干脆遵循本心,朝着前方这看不见路途的前山走去。
然而越走,前路却越迷蒙不清。
好似他漫步在没有尽头的天阶上一般。
心志识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炙烤煎熬,这对修炼者的心性考验极大。
林尘神色不动如山,深邃的眸中没有半分迷惘。
如果迷失在这里,只怕即便身上伤势好全,面临气海极压突破,也只怕是出不去了。
到时候一切都是纸上空谈。
林尘固守本心,魔功心法绪谈丹中,真气道羲诨鸣长啸。
体内谆谆宥棸的息流好似万古长夜,鸿泽八荒六合。
自身负万魔圣体以来,根骨脉阴破天洹方,精惴魔气涌剥在内丹中,盘算不散。
即便是赤幽,也无法剥夺圣体与他本身离间分毫。
一双漆黑又暗的眼睛,只有这般目锁前方。
好似透过这无界云梯,看到了层层迷雾峦山的本质。
原来,万魔圣体给修炼者带来的并不只数不尽的修炼好处。
而是固守本心,气滞毓海的坚毅。
魔功与圣体相辅大成,可若失了本心,便是只知杀戮傀儡。
那么何为正,何为邪?
林尘看向远处天边落下来的那道斜阳时,缓缓眯起了眼。
大道至简,正邪两笙,如阴阳无形相克相生。
戚還拟亭,道尔非沌成矜心。
蓦地,林尘忽然顿住了脚步。
那双深邃如星河般的眼睛,在此刻缓缓阖上。
而他的眉心好似微微蹙动,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顺歧抬起,青筋盘劜的掌心翻转。
五指肆意在空中伸展开来,而掌心好似有道道无形气流交织叠筵。
林尘在刚才一瞬间好像被打通了天窍通灵,感受到了一丝道意的降临。
劲瘦的身姿好似被笼罩在了一片谶江炬海之中。
他只感觉自己周身好似酿开了无尽的剑气。
时而凌厉锋利,时而瑞展天凨。
紧紧闭着的深邃双眸,忽然在激**剑气的万千虚影之中猛然睁开!
“易幽天道阴阳,是生两仪,四象八通明月照我心!”
林尘赫然开口,字字凌厉有声,在这一片秘境中清晰可闻!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朝朝雾气尽数化作绚烂璀璨的灵息。
朝着他的身体疯狂汇聚而来!
速度狂快到在空中如坠星流动,带出流光华彩般的长尾。
林尘修长的双指迅速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印法,这也是他在万魔宗的藏书阁之中偶然习得的。
聚灵罗真,绽息长存!
随着阵法的加成,笼罩在林尘身上的那道鎏金道意愈发明烈。
而在林尘那天庭饱满又俊朗的眉心,却好似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深紫色纹路。
看上去诡谲神秘。
然而也不过是维持了几秒,便消失了。
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林尘定了定神,逐渐平息着丹田内紊乱强盛的息流。
只见他再次抬眸看向自己翻转向上的掌心时,上面赫然扶着一方带着淡淡绛紫气息的小剑,漂浮禹动。
上下浮沉间,蕴出衍象剑意。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错的在这场生死战中,额外领悟了一道剑意。
道羲伏法相生而成卦。
如果他记得没错,之前青云宗的萧寒霜能够推演万物,卜算天地五行卦象,也正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领悟了一丝道气。
林尘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沉心定谟。
这方秘境极为适合修炼,且周遭道蕴还未完全消散。
他打算在此方境界中多待些时日,反正外面有天乾宗那些老东西坐镇,只怕也出不了大岔子。
不过……林尘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那小东西能否撑到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