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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某处，一间出租屋里。
顾明把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顾安！顾安！他凭什么？！”
旁边，他的母亲林慧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明转过身，看着她。
“妈，你说！他凭什么？！我也是顾家的儿子！我也是顾黎明的儿子！凭什么他说赶就赶？凭什么他说不算就不算？！”
林慧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明儿，你别这样……”
“别哪样？！”顾明吼出来，“我委屈了一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儿，让人看笑话！那个顾安，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狗！”
他想起今天在顾家的场景。
那个男人走进来，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然后他问：“叫什么名字？”
他说了。
然后那个男人就没再看他。
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像个局外人一样站着，看着顾安三言两语把他父亲怼得说不出话，看着他母亲被要求还钱，看着那个叫苏婉的女人扇了顾黎明一巴掌。
而他，从头到尾，只配站着。
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顾明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倒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明儿！”林慧站起来，想去拉他。
顾明甩开她的手。
“妈，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慧愣住了。
顾明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我从小问你，我爸是谁。你说，他死了。我问你，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我没有。你说，你有妈妈就够了。”
“我信了。我拼命读书，考最好的学校，做最好的学生。我以为我只要够优秀，就能让别人看得起我。”
“结果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结果我考进那所学校，才知道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那些同学，家里有的是钱，有的是权，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我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被人说穷鬼。我忍了。因为我觉得，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出头。”
“然后呢？然后你告诉我，我爸没死。他是顾黎明，顾家的人。那个世界首富顾家。”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顾明走近一步，看着母亲的眼睛。
“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我以为我也可以像那些同学一样，有背景，有靠山，不用再被人瞧不起。”
“所以我去打听顾家，去了解顾安。我以为，只要我认了这个爹，我就是顾家的人，我就能……”
他说不下去了。
林慧的眼泪流下来。
“明儿，对不起……对不起……”
顾明看着她，眼泪也流下来。
“妈，你知道他们怎么看我吗？私生子。连偏房都算不上，就是个私生子。”
“顾安是嫡子，是家主。他一句话，就能把我赶出来。我爸……那个废物，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逼着你带我去顾家，我以为我爸能搞定。结果呢？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我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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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抱住他。
“明儿，是妈对不起你。妈当年……妈当年真的以为他会娶我的。
他说他爱我，说他家里不同意，说等他有能力了一定来接我们。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有了你，我想去找他，可他不见我。
他说，顾家不会认你的，你好好把孩子养大，我会给你们钱。”
“我等了二十多年，等到现在。他给了什么？一点钱，够咱们娘俩活着，但不够让你体面。”
“明儿，妈真的尽力了……”
顾明没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顾明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出租屋在六楼，窗户对着一条老旧的街道。
远处有几栋高楼，灯火通明，那是京海的富人区。
他知道，顾家的庄园就在那个方向。
那个他今天刚去过、又被赶出来的地方。
“妈。”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慧抬头看他。
顾明没回头，继续说：“你知道我在学校被人怎么说的吗？”
林慧没说话。
顾明自顾自地说：“他们说，顾明啊，就是个书呆子。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想挤进咱们圈子。他以为成绩好有什么用？成绩好能当饭吃？”
“还有人说，你知道吗，顾明好像和顾家有点关系。别人问什么关系，那人就说，谁知道呢，可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吧。然后大家一起笑。”
顾明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想冲上去告诉他们，我不是远亲！我是顾黎明的儿子！我和顾安是兄弟！亲兄弟！”
“可我没说。因为我说不出口。我自已都不信。”
林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明儿，咱们别争了。顾家那个地方，不是咱们能进的。你好好读书，以后找份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安安稳稳？”顾明笑了，笑容很苦，“妈，你觉得我还能安安稳稳吗？”
他指了指窗外。
“那个顾安，他说要查你这些年花的钱。他说要让你还。你觉得他会放过咱们吗？”
林慧的脸色白了。
顾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妈，我想明白了。”
林慧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顾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甘心。”
出租屋里安静了很久。
顾明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想起了顾安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平静，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想起了今天站在顾家客厅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已。
他想起了学校里那些嘲笑他的同学。
他想起了这二十多年来，每一个看不起他的人。
“顾安。”他低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把我赶出来，就完了？”
他的手握紧了窗框。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