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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上了楼。
二楼的休息室比一楼展厅安静得多。
地毯都有些艺术的意味，沙发是深色的绒面，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软得恰到好处。
落地窗外是艺术中心的庭院，几株腊梅开了，淡黄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苏婉的朋友、这次展会的主办方亲自引着她们上楼，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姓周，穿着藏青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着一对温润的白玉耳环。
她挽着苏婉的手臂，语气亲昵得像姐妹。
“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早上。”
苏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刚在
“不晚不晚，正好。”周女士的目光落在苏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点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苏婉点头回应：“苏柠。”
“周老师好。”苏柠微微欠身，举止得体。
周女士笑着应了一声，没多问，领着她们往里走。
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女士，衣着考究，妆容精致，气质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才有的从容。
她们看见苏婉进来，纷纷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苏老师来了。”
“苏老师，好久不见。”
“上次一别，得有半年了吧？”
苏婉笑着回应，一一寒暄。
苏柠跟在她身后，安静地站着，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记住她们的称呼和样貌。
这时候会有些头疼，像过年回家见亲戚一样，人脸对应很困难。
苏婉在沙发上坐下，苏柠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距离。
茶上来了。
白瓷茶杯，釉面温润，茶汤是浅金色的，飘着淡淡的花香。
苏柠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大，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苏老师，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坐在对面的一位太太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跟您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女俩呢。”
苏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苏柠的手背。
“要真是女儿，我可高兴坏了。”她顿了顿，“儿子长大了就不跟妈玩了，你们也知道，顾安那个人，从小就冷，长大了更冷，想跟他说句话都得预约。”
顾安：？？？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接话：“顾安那是能干大事的人，不像我们家那个，天天在家打游戏。”
又有人说：“能干大事是能干大事，但跟妈不亲也不行啊，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
苏婉听着，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好了，有苏柠陪我，她跟我挺合得来的，没事就逛逛街，看看展。”她转过头看着苏柠，目光柔和，“算半个女儿吧。”
几个人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柠身上，这次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
她们都是人精，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心里都有一本账。
苏婉说“半个女儿”，那就是自已人。
能让苏婉当自已人的人，不会只是“合得来”那么简单。
“这孩子是哪家的千金？”有人笑着问，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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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千金，普通家庭的孩子，但是很优秀，学新闻传播的，成绩好，人也懂事。”她把茶杯放回托盘上，声音不紧不慢，“我跟她认识也算缘分，聊得来，就收了当学生。”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问。
普通家庭？
她们不信。
苏柠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肩线平展，脖颈修长，端起茶杯的动作虽然不算专业，但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自然。
这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日积月累养成的。
普通家庭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但苏婉说了是普通家庭，那就是普通家庭。
她们不会去拆台，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在这个圈子里，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比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更重要。
“那婚配了呢？”另一个太太笑着接话，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心，“有没有对象？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年轻人，要是还没定，可以帮着牵牵线。”
苏婉笑着，微微眯眼看向那个贵妇人，像是记住了她的长相。
“这个就不用操心了，我只是她老师，感情的事不插手。”
她没有说苏柠有对象，也没有说没有。
但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在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都是人精，听得出来这话题不能继续，没有人再问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别处。
有人说起最近京城某家的老爷子住院了，几个儿子在病房外面就开始争家产，闹得不可开交。
有人接话说那家的儿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趁老爷子还没糊涂，已经偷偷转走了一大笔资产。
又有人说起了沪海那边的事，某家的少爷在外面养了女人，正室带着人去砸了门，闹得满城风雨。
苏柠坐在苏婉旁边，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或者顾安口中看过这些事，觉得狗血、夸张、不可能发生在现实里。
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这些太太们用聊家常的语气说着那些炸裂的八卦，忽然觉得电视剧还是拍得太保守了。
“你们听说了吗？李家那个大儿子，前段时间不是在跟老婆闹离婚吗？”一位太太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一脸“我有内幕消息”的表情。
“听说了，不是说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人了吗？”
“有人？那可不是一个人，他养了三个，三个！”那位太太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一个在东城，一个在西城，还有一个在沪海，三个女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还每个都说‘你是我唯一爱的女人’。”
几个人同时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
苏柠抿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已笑出声。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苏婉感觉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以后也会常来这种场合。”苏婉的声音很低，只有苏柠能听见，“慢慢就习惯了。”
苏柠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挡住自已翘起的嘴角。
话题又转了几轮，从争家产到出轨，从出轨到私生子，从私生子到某家大小姐的婚事。
苏柠听着，觉得自已的世界观在被一点一点地刷新。
她以前觉得自已活在一个离谱的世界里，现在发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离谱！
而这些人，这些坐在她面前的、衣着光鲜的、笑容得体的太太们，就是这个世界最忠实的观众和参与者。
她们聊这些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惋惜，甚至好奇都少了许多。
单纯剩下…一种“又来了”的淡然。
像是看了一千遍的电视剧，剧情再怎么狗血，也惊不起任何波澜了。
苏柠挺喜欢听的，多听多学多做，是她向顾安学习的人生信条。
在这里把等级刷满了，到时候回苏家，应该很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