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的阳光挺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块暖洋洋的光斑。煤球就躺在光斑里，肚皮朝天，睡得四仰八叉。
陈博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刘逸飞坐在旁边拆快递。茶几上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都是这两天陆续到的。
“你这买的都是什么啊？”陈博头也不抬地问，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
“手拌。”刘逸飞简短地回答，手里拿着美工刀，正小心翼翼地划开一个纸箱的胶带。
陈博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手拌？什么手拌？”
刘逸飞没搭理他，继续拆箱子。胶带被划开的刺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煤球被吵醒了，翻了个身，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陈博把手机一扔，蹭到刘逸飞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拆箱。那眼神，跟煤球看见猫罐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箱子打开了，里面是厚厚的泡泡纸。刘逸飞一层层剥开，最后露出一个精致的透明展示盒。盒子里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二次元少女手拌，做工精细，连头发丝都根根分明，底座上还印着“限量版”三个烫金字。
陈博“啧”了一声，凑得更近了，鼻子都快贴到盒子上。
“这个我也有，”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就摆在手拌墙第二排左边第三个，看见没？”
刘逸飞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手拌从盒子里拿出来，托在手里仔细端详。阳光照在手拌上，裙摆的褶皱泛着细腻的光泽。
“你的是普通版，”她平静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底座，“我的是限定版。”
陈博愣了愣：“啥区别？”
刘逸飞把手拌转了个面，让他看底座的另一侧。那里印着一串编号，还有个小皇冠的标志。她又指了指手拌裙子上的细节，有几处用了特殊的珠光漆，在光线下会微微反光。
“普通版没有这个编号，也没有皇冠标，”刘逸飞解释，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漆面也不一样。你这个是哑光的，我这是珠光的。”
陈博不信邪，蹭蹭蹭跑到手拌墙前，踮着脚把自已那个同款手拌从架子上取下来。他捧着跑回沙发，把两个手拌并排放在茶几上，弯腰凑过去仔细对比。
比了半分钟，他直起身，表情有点复杂。
“还真是，”他嘟囔道，拿起自已那个看了看，又放下，“你的这个……好像确实亮一点。”
“不是好像，”刘逸飞纠正他，嘴角微微翘起来，“就是亮一点。而且限定版全球就发售一千个，我这个编号是188，还不错。”
陈博又盯着两个手拌看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把自已那个放回手拌墙上原来的位置。再回来时，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一屁股坐回沙发，伸手揽住刘逸飞的肩。
“行吧，限定版就限定版，”他说，语气轻松下来，“反正摆一块儿，你的亮，我的暗，正好凑一对。”
刘逸飞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不酸了？”
“酸什么酸，”陈博理直气壮，“我陈博是那种人吗？再说了，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嗯，还是我的，但咱俩不分彼此嘛。”
刘逸飞笑出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就你歪理多。”
陈博嘿嘿笑，接过她手里的限定版手拌，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仔细端详。别说，这做工是挺细制的，尤其是裙子上的珠光效果，随着角度变化会有不同的反光，看着确实比他那个普通版高级。
“多少钱买的？”他随口问。
刘逸飞报了个数。
陈博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他瞪大眼睛看着刘逸飞，又看看手里的手拌，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多、多少？！”他声音都变了调。
“就那个数啊，”刘逸飞表情很自然，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五位数而是五块钱，“限量版嘛，贵点正常。”
陈博盯着手里的手拌，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拌放回茶几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一颗炸弹。
“不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知道限定版贵，但这也太……你买它干嘛？摆着看？”
“不然呢？”刘逸飞反问，眼里笑意更浓了，“手办不都是摆着看的吗？”
陈博被噎住了。他想说你这摆着看的成本也太高了点，但转念一想，自已手办墙上那些加起来也不便宜，好像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最后他只能叹口气，认命地拿起手办：“行吧，你高兴就行。放哪儿？我给你找个好位置。”
两人挪到那面专门定制的玻璃展示墙前。墙有三米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分成六层，每层都装着柔和的LED灯带。现在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格子被各式各样的手办占满了，从动漫角色到游戏人物，从Q版到等比例，琳琅满目。
陈博蹲在墙前，托着下巴思考。刘逸飞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限定版手办，也在打量空着的格子。
“放这儿怎么样？”陈博指了指第二排中间的一个空位，旁边正好是他那个同款普通版，“俩摆一块儿，一限量一普通，多有对比感。”
刘逸飞看了看，摇头：“不好，这个位置灯光有点暗，看不清楚细节。”
“那这儿呢？”陈博又指了指第三排右边。
“太靠边了，容易被忽略。”
“那这个？”
“高度不够，得弯腰才能看清。”
陈博连着指了四五个位置，刘逸飞每个都能挑出毛病。不是光线不好，就是位置不显眼，要么就是跟周围手办不搭。
最后陈博累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刘逸飞：“那你觉得放哪儿？”
刘逸飞托着手办，在墙前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了第四排正中间的位置。那里原本摆着一个机甲手办，体积比较大，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不算宽敞，但刚好能放下这个少女手办。
“这儿，”她指着那个位置，“把机甲往左边挪一点，空出地方来。”
陈博认命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机甲手办往左挪了挪。机甲有点沉，他动作很慢，生怕碰倒了旁边的东西。
“可以了吗？”他问，额头都有点冒汗了。
刘逸飞歪头看了看：“再往左一点……多了，回来点……对，就这儿，停。”
陈博赶紧停手，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等刘逸飞把手办放上去。刘逸飞走过来，把手办轻轻放进腾出来的格子里，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手办的脸正对着外面。
“好了，”她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位置光线最好，从客厅任何角度都能看见。”
陈博也跟着退后，看了看。别说，刘逸飞眼光确实不错。这个位置在展示墙的中段偏上，既不用仰头也不用弯腰，刚好是平视的高度。顶上的LED灯带照下来，手办裙子的珠光效果完全显现出来了，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
“是挺好看，”陈博由衷地说，但很快又补了一句，“就是贵。”
刘逸飞瞥他一眼：“你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吗？”
“那不一样，”陈博理直气壮，“我说的是精神层面，不是物质层面。精神上咱们不分彼此，物质上……你的钱还是你的钱，我的钱……嗯，也是我的钱。”
刘逸飞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就你抠门。”
两人正说着，陈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视频通话的铃声，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热巴。
陈博走过去接了，顺手点了免提。热巴那张活力四射的脸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背景看起来像是在保姆车里，有点晃。
“干嘛呢干嘛呢？”热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元气十足，“我刚收工，累死我了。你俩在家干啥呢？”
“整理手办墙，”陈博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对准了那面展示墙，“刘老师新入了个手办，正摆弄呢。”
“手办？！”热巴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什么手办？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刘逸飞走过来，从陈博手里接过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个刚摆上去的限定版手办。她特意拉近镜头，让手办的细节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哇——”热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好好看！这是什么角色？哪个动漫里的？”
“一个游戏的角色，”刘逸飞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限定版，全球一千个。”
“限定版！”热巴更激动了，“那很贵吧？多少钱？”
刘逸飞报了个数。
屏幕那边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热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调有点复杂：“多、多少？你再说一遍？”
刘逸飞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
又是一阵沉默。陈博甚至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热巴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的表情。
良久，热巴才幽幽地说：“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么个小玩意儿，够我吃多少顿火锅了。”
陈博凑到镜头前，笑嘻嘻地说：“那你少吃几顿火锅，也买一个？”
“我才不买呢，”热巴立刻说，但眼睛还盯着屏幕里的手办，“有这个钱我干点什么不好，买这么个摆着看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是挺好看的。”
刘逸飞笑了，又把镜头往旁边挪了挪，让热巴看到整个手办墙的全貌。一层层整齐排列的手办在灯光下泛着光，蔚为壮观。
“我的天，”热巴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面墙……得值多少钱啊？”
“没算过，”陈博实话实说，“算了心疼。”
热巴在屏幕那边摇头，表情很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觉得这俩人没救：“行吧行吧，你们开心就好。我继续搬砖去了，拜拜拜拜。”
视频挂断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煤球在光斑里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陈博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重新走回手办墙前，仰头看着那满满一墙的收藏。灯光很柔和，照在每个手办上，让它们看起来都跟新的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有点感慨：“你说，咱俩以后要是搬家，这些玩意儿怎么办？”
刘逸飞正拿着软布，小心地擦拭手办玻璃上的灰尘。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
“一起搬啊，”她说，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找个靠谱的搬家公司，做好保护措施，慢慢搬。”
陈博转过头看她：“全搬？这么多？”
“嗯，全搬，”刘逸飞也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一个都不落下。这些都是咱们一起攒的，当然要一起带走。”
陈博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点点头。
“行，”他说，“那就全搬。到时候我得亲自盯着，可不能让他们给我碰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