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仙长闲暇,可移步臣妾长春宫一叙,妾身恭候大驾,有秘事单独请教。”
轻擦秦长生掌心,柔腻微凉,刻意留痕,暧昧暗藏。
帝主只当闺阁私语,含笑摆手:“汝这缠人性子!
仙长初入禁宫劳顿,岂容你肆意叨扰。
今夜朕设夜宴款待仙长,届时你再随朕陪席,向仙长请教便是。”
柳妃浅浅一笑,敛衽退下。
转身之际,秋水明眸回望秦长生一眼,意味深长,暗含执念,
似言:今夜之约,切勿相负。
秦长生神色自若,目送其远去,
神识却如影随形,追其步履,直抵长春宫。
殿门闭合刹那,一缕幽微阴邪魔气,穿透雕梁画栋,隐隐外泄。
此气阴柔诡谲,与前日李鹤龄丹房域外魔气同出一源,只是被秘法遮掩封印,藏于深宫,常人绝难察觉。
秦长生眸底微沉,心中已然生疑。
帝主浑然不觉宫闱暗流,兀自絮叨夜宴陈设、酬谢之礼。
秦长生默然听之,偶尔颔首应答,心神早已缜密推演,
此柳妃,绝非寻常宫闱妃嫔!
午后时光,
帝主敕令,安顿秦长生于御书房偏殿歇息。
内侍奉茗进点,皆被秦长生搁置。
他临窗趺坐,双目微阖,浩瀚神识铺展大千,笼罩整座禁宫。
大内万千气息,尽归识海,
朝臣气息纷杂功利,诸皇子气息各有清浊。
万千气机之中,独四皇子朱宸一身气息,沉郁浑浊,藏锋隐锐,
如深潭暗流,深不可测。
晨间朱宸入宫探病,榻前尽孝,言辞恭谨,退朝之后便入偏殿,
与韩章一众重臣密议朝局,边境战报,四方灾异,朝堂权党动向,
一一筹谋,举止端方,毫无破绽。
可气数藏真,形貌可伪,心神可掩,唯独本源气机,无从藏匿。
此子心底,必藏惊天隐秘。
正思忖间,殿外内侍轻叩门扉:“仙长,四殿下驾临求见。”
秦长生睁眼颔首。
朱宸独身入殿,月白便服素雅无华,未携侍从,身姿清瘦,立在窗前暖阳之下,宛若临风孤竹,自带沉郁之气。
“仙长叨扰清静。”
“殿下有事,但说无妨。”
朱宸默然须臾,袖中取出一纸素笺,递至案前。
笺纸纤薄,字迹娟秀,脂香淡淡,上书一行小字:今夜子时,长春宫,柳妃恭候仙驾。
“此乃柳妃托臣转交之信。”朱宸直言道,“臣若不接,她亦会另托他人,臣只得亲为转交,当面禀仙长一言。”
“殿下请讲。”
“今夜长春宫,万万不可前往。”朱宸眸光恳切,褪去平日深沉,尽是赤诚,
“柳氏来历诡秘,五年前自江南选入宫中,无根无凭,身世成谜。
自她入宫,父皇性情日渐乖戾,龙体逐年亏虚,朝纲日渐紊乱。
妖道李鹤龄由她引荐,权臣陈嵩、周瑾为她笼络,近年宫闱朝堂所有祸乱,尽出其手!”
他抬眸望向秦长生,字字恳切:“臣非完人,亦有私念算计,然臣终究是大梁皇子、李氏血脉。
臣不忍祖宗基业、万里河山,毁于一介妖妃之手!”
秦长生执笺对视,眸光沉静:“殿下厚意,贫道心领。只是今夜长春宫,贫道必往。”
朱宸面色骤变:“仙长!”
“殿下无忧。”秦长生将素笺收入袖中,道心笃定,
“贫道非李鹤龄之流,不惑色相,不堕邪途。
此行非赴艳约,乃为破迷局、诛隐邪,彻查深宫祸乱根源。”
朱宸凝望良久,见其仙意已决,无可转圜,终是颔首叹息:
“仙长既有定见,臣不敢阻拦。
唯望仙长若探得隐秘真相,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臣知。”
秦长生不置可否,默然颔首。
朱宸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清瘦背影没入宫墙暗影之中。
殿内复归寂静。秦长生重阖双目,神识再探长春宫。
深宫寂寂,帘幕低垂。
柳妃偃卧软榻,双睫轻阖,艳容含笑,
双宫女跪地捶足,殿中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可秦长生通天神识,穿透虚妄皮囊,听得殿中暗藏两声心跳!
一声柔缓温婉,是柳妃肉身生机,
一声急促沉猛,铿锵如鼓,蛰伏其躯之内,
两心错落,此起彼伏,似相争,似共生,诡异至极!
秦长生豁然睁眼,眸底寒芒湛然。
真相已然洞彻!
柳妃早已身死五年!
如今艳色长存,流连宫闱者,不过是一具活人皮囊,寄妖巢穴!
其躯之内,寄生域外邪魔幼胎,借人身养魔气,借宫权乱朝堂,
以人间生机为食,以社稷气运为养!
李鹤龄是域外邪魔外放棋子,
柳妃便是深宫蛰伏的根本祸胎!
彼辈不求一时杀伐、一朝夺权,只潜移默化,
侵蚀人间气运、耗损天地本源,意图蚕食此方乾坤,倾覆大千世界!
今夜子时,长春宫诛邪,势在必行!
转瞬夜幕垂空,星河寥落,禁宫万灯次第亮起,蜿蜒如龙,缠绕朱墙碧瓦。
勤政夜宴开席,珍馐罗列,玉盏生辉。
帝主强撑病体,龙袍冠冕,端坐主位,威仪勉强。
柳妃陪侍身侧,紫衣华鬓,金步摇流光潋滟,艳冠满堂。
秦长生列席宾首,
左立韩章老臣,右伴白衣冷云子。
金环尊者、沈青萍、沈砚留守寓舍,静待调遣。
酒过三巡,帝主举盏慨然:
“天下社稷得安,皆赖秦仙长无上道力!朕敬仙长一杯!”
秦长生举杯尽饮。
柳妃亦执盏遥遥相敬,秋水眸光灼灼直视,暗含子夜密约。
秦长生神色不动,淡然饮尽,不做回应。
宴罢人散,夜色深沉。
帝主留秦长生留宿禁宫,便于日后咨问国事。
秦长生顺势应允,居御书房偏殿。
冷云子立身殿顶琉璃之上,白衣映月,
深宫灯火渐次寂灭,九衢沉沉,
唯西南长春宫一殿灯火通明,孤悬暗夜,妖氛暗涌。
子时将至。
秦长生整束衣冠,袖藏清宁至宝,腰悬青灵剑,缓步出殿。
冷云子踏月而下,落于身侧:“我随你同往,共诛邪魔。”
“不必。”秦长生摇头嘱道,
“你可封锁长春宫三面结界,东西北三路禁绝出入,困住邪气,勿使妖魔遁逃、外人惊扰即可。此宫妖胎,贫道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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