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快起来，赶紧的。”

    

    “哈，你这裤衩子咋还破了个洞？！屁股蛋都露出来了！”

    

    “虎子......”

    

    “...”

    

    李虎幽怨的跟在沈栋的后面，抬起脚，狠狠的朝着空气踹了几下。

    

    『该死的家伙，一大早咋咋呼呼的，搞得大家都知道了！

    

    就应该踹他两下，狠狠地揍。』

    

    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栋子，这么早去公社到底干嘛啊！”

    

    “别问那么多，哥带你去发财。”

    

    “呵...”李虎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啥时候学会的吹牛逼！

    

    ------

    

    秋老虎的日头晒得人有点发沉，两人路过农机站时，脚步刻意慢了下来。

    

    对面就是沈栋计划好的目标：宝塔山公社乳品厂。

    

    1975年的时候，公社红红火火的创办了厂子。

    

    刚成立那几年，厂里每天机器轰鸣，周边八个生产队都往这送奶。

    

    生产的酸奶、奶糕十分畅销，甚至能卖到县里的供销社。

    

    那时候厂里的职工是全公社最体面的，拿固定工资，逢年过节还有油和面粉发，多少人挤破头想往里进。

    

    可眼前的景象，只剩一片萧条。

    

    大门上方的铁制厂牌已经生了锈，“宝塔山公社乳品厂”八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厂区里也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机器声。

    

    沈栋垫着脚往里打量，厂区倒不算小，除了两个并排的厂房，外面还立着两个很大的储奶罐，罐身有些锈迹，看上去很久没保养了。

    

    沈栋只记得它后来倒了，厂子也关了，但时间和处理方式实在没关注过，想不起来。

    

    要抓紧了，再过两月一号文件可就要出了，可不能起变化。

    

    门卫室里就一个老头，坐在桌旁眯着眼，看着报纸。

    

    沈栋敲了敲玻璃。

    

    “大爷，这厂子啥情况，怎么安安静静的。”说着，递上了本地的烟。

    

    老头没接，警惕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沈栋，撇了眼站在一旁的李虎。

    

    “哪人啊？过来干嘛啊？”

    

    沈栋急忙答道：“大爷，我叫沈栋，他叫李虎，我们都是红旗生产队的，过来看看这里招不招工。”

    

    老头这才放下戒备，接过烟：“哦，别看了，不招工。”

    

    沈栋装作惊讶的样子：“啊？我看厂子挺大的啊！怎么就不招工了？我记得小时候它挺红火的啊！”

    

    老头嗤笑一声，把烟别在了耳后。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

    

    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怀念：“我记得是三年前吧，突然就卖不动了。到了去年，也就县里给了些订单，勉勉强强够维持开销。到了今年，直接没单子了。”

    

    “之后奶就收的少了，酸奶啥的做了也卖不出去了，领导一合计，干脆先停了吧。”

    

    沈栋顺着他的话，接着问道：“那职工咋办？停了不就没工资了？”

    

    “没人了！”说着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就剩12个了。有的回家种地了，有的去其他厂子了。”

    

    “这个我知道，我们生产队就有好几个从厂里出来了。”李虎逮着机会插话道。

    

    “不仅是你们生产队，周边的都一样！”

    

    “还有那个工资，”一提工资，老头激动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去年下半年的工资就没发全，今年开春到现在，就发了两月，还是用酸奶抵的！”

    

    “那玩意酸的要命，水滋滋的，你说谁要？”

    

    “大家留下来，还不就是想着有个盼头，万一厂子起死回生了呢！”

    

    老头说着转过头看向厂里。

    

    哪怕生活艰难，依然充满期许。

    

    “是啊，谁不是指着个盼头过日子啊。”沈栋有些唏嘘，皱着眉问道：“那公社领导就不管吗？”

    

    老头转过身，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脚一蹬地：“说到这个就生气，那些领导来了几次，要么说没钱，要么说要开会研究研究，屁都没研究出来。”

    

    “之前大家还闹来着，公社就出面安抚，慢慢的大家耐心磨没了。”

    

    说着拍了拍沈栋的肩膀：“小伙子，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一番沟通，沈栋初步掌握了信息，心里也大概有数。

    

    招呼了一声，带着李虎就离开了。

    

    “栋子，到底啥意思？”李虎憋了一肚子疑问，没走几步远，就开口问道。

    

    “走，我们去这里买点东西。”沈栋没回答，拉着他到了个摊位。

    

    “你这家伙，怎么还打起哑谜了，唉...你去哪啊？！”

    

    ------

    

    沈栋今天去公社，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实地考察一下乳品厂，能了解一些信息最好。

    

    还有就是购买制作酸奶等乳制品的原材料。

    

    乳品厂这条线还要等他治好牛以后，才会发酵开，现在还没到时候。

    

    但是之后的产品要提前规划起来，正好在这些天做些尝试。

    

    当前市场的乳制品主要就几样：鲜奶、老酸奶、奶皮子、麦乳精。

    

    鲜奶和麦乳精不在计划内，沈栋要做的就一个：标准化酸奶。

    

    当前手工酸奶的问题显而易见：酸甜难控制，发酵味太重，太稀、不够粘稠。

    

    不过这些对于沈栋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对于有图书馆的他来说，早已经将资料准备好了。

    

    “虎子，家里有没有温度计？没有的话，去大队帮我找个。”

    

    看着李虎转身要走，急忙叫住：“对，还有锅，帮我找两个过来。”

    

    酸奶的核心之一就是杀菌+发酵。

    

    没有设备，只能用土方子来做一个简易的恒温发酵箱。

    

    还有一个就是粘稠剂，也就是食品添加剂，当前是没有的。

    

    好在可以用淀粉之类来替代，也能实现增稠稳定的效果。

    

    剩下的菌种筛选纯化之类的也要同步进行。

    

    几乎忙了大半天，沈敏放学到家时，两个哥哥都还在忙活着。

    

    “小虎哥，你咋灰头土脸的？”

    

    李虎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口道：“被你哥指使看灶火，给熏得。”

    

    沈敏捂嘴笑了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不？”

    

    沈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直身子，揉了揉腰。

    

    为了伟大事业，只能亲力亲为啊，可把人累得不轻！

    

    “你回家的还真是时候，来，新鲜出炉的酸奶。”

    

    说罢，用小碗盛了点。

    

    李虎屁颠颠地自己去拿了个碗，不等招呼，给自己来了满满一大碗。

    

    干了一天活，这就是工钱。

    

    两人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一入口，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发酵味没有，甜度适中，也更粘稠了！

    

    “可以啊，栋子，你这技术都能去厂里做技术员了。”

    

    李虎呆头呆脑的，都想到能去厂里指导，都没把沈栋和今早去看的乳品厂联系起来。

    

    一碗酸奶几口就吃完了，还把脸凑进去舔得干净。

    

    意犹未决，又来了一碗。

    

    沈栋也给自己来了点。

    

    嗯，还差点意思，等菌种弄出来应该就完美了。

    

    几人开心地吃着，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唐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