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栋还是被生物钟叫醒。
人一旦自律了，叫醒你的就不是意志了。
今天的早饭是高粱面窝头，和昨天的白面肉包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栋就着咸菜吃的也很香，就是噎得慌。
算了下家里剩的粮票，发现昨天花了40两后，所剩无几了。
『接下来要清闲两天，找时间去换点细粮、白面回来！』
骑上自行车，刚到厂子，发现老黄那里围了不少人。
进到厂子里把车锁好，就走过去。
“早啊，黄师傅！”
老黄愣了下，笑着回应：“早啊，小沈同志。”
沈栋朝着人群点了下，挑了挑眉，老黄秒懂，皱着眉说道：“都是来问厂子招不招人的！”
“我跟她们说了不招人，就是不信......”
“不是我们不信啊，我们都了解过了，就咱公社什么纺织厂，砖瓦厂、化肥厂，哪个有咱乳品厂现在这么风光？人家都招人，你说咱厂不招人，谁信呢？”农村的妇女争论起来，谁都不是对手，况且还有帮手。
“就是，我打听了，咱厂就十几个人，肯定不够的，一定是你们领导把厂子的名额卖掉了。”
“对，要不给说法，我们就去找公社领导......”
『老黄，你保重吧！』
沈栋心里想着，自知不敌，立马遁走了。
走在厂子里，大家还是热情的打着招呼，但沈栋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笑容里藏着的幸灾乐祸。
沈栋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这些人可笑吗？
说可笑吧，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没人知道，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接下来产量涨了，收入就会多了。但其实就像皇帝的新装，一切都在沈栋的计划内。
说不可笑吧，这时代的他们眼光本就长远不了，对于所谓的‘知识产权’根本不懂，不明白一个打遍无敌手的配方有多重要，所以一切的想法和抱怨是合乎情理的。
这就跟后世沈栋参加工作时，遇到两个领导斗法，要求你站队一样，是左还是右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只能凭感觉。
没让他等太久，刘贵春风满面的过来了，“小沈，来，杨主任来了，过来跟你聊聊事。”
沈栋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脚步都变得轻盈，想着说不定一会他要跳着走了。
“小沈，随便坐。”
“今天过来，有个事跟你商量下，就是这个分成的比例啊，我是这么想的。”杨玉军脸带微笑，说是商量，但语气却是带着官威。
“现在厂子外面还欠了不少钱，后面大家都上手了，产量高了，利润自然就高了，但段时间确实也挣了不少，你看是不是......”
沈栋蹙着眉，双手紧紧握在身前，指节都有些泛白，瓮声道：“不知道主任您说的比例是多少？”
“一成半！本来大家商量的是一成，我想着毕竟方子是你提供的，就多给了半成，你看如何？”
“不行！”沈栋激动地跳了起来，手都气得抖索了。
“说了五成就五成，你们怎么能反悔呢？”
杨玉军脸色冷了下来，还是耐着性子说：“小沈同志，这是乳品厂全体员工的意志！”
“那也太少了！我本来可以在我们生产队搞的，但是想着乳品厂也是我儿时回忆，才过来合作的，现在这么欺负我，你们好意思吗？”
杨玉军借着喝水，把一丝窘迫隐藏在杯子后。
刘贵逮着机会也训斥道：“沈栋，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你舅妈唐月也是厂子的，你现在舍弃一点个人利益，换来的是集体受益，你怎么就拎不清呢！”
沈栋双手插兜坐了下来，低着头，梗着说道：“我不管！人家小孩子都知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呢，你们也太赖皮了。”
“你...”杨玉军按住发火的刘贵，敲了敲桌子，思考了下，开口道。
“沈栋同志，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杨正军师傅和刘大婶只学了一天，就已经制作出新酸奶了，和你做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不再是那个重要的人了，你明白吗？”
沈栋这才恍然大悟，手指着刘贵恶狠狠的说道：“好啊，原来在这里等我呢！你...我...”
接着又似乎气馁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小沈啊，厂子还是离不开你的，所以你现在同意的话，这一成半还是作数的。你要还是拒绝，那就不好看了，只能撕破脸了。”
杨玉军又恢复到了那和煦的语气，劝道。
“不能再加点吗？”
“我和刘厂长这边商量过了，公社会再补偿你一些粮票肉票，你看怎么样？”
“还能咋办，我只能接受。”沈栋无可奈何地接受，还是低着头说话。
杨玉军和刘贵对视一眼，露出了笑容。
“小沈啊，接下来还要你管着生产的，可不能带着情绪啊。”杨玉军这才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沈栋的肩膀。
沈栋跟着抬起头，咬了咬嘴唇，说道：“主任，我想既然大家已经掌握如何制作了，我就不管了吧，本来我也没有厂子编制不是。”
“而且本来也是陈东那边管的，再归他管也合理的。”
杨玉军面露不信，质疑道：“你说真的？可不能闹情绪啊！”
“真的，我想着隔段时间过来结一次分成也挺好的，我既有收益，还能做其他事情，大家都开心了。”
刘贵面露着急，想要开口又不敢。
这个提议他早上见到杨玉军时就提出来了，但杨玉军念着沈栋的能力，不想彻底撕破脸没答应，这会沈栋居然主动提出来，他可是差点把‘好’叫了出来。
杨玉军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行吧，不过虽然不管了，但要是遇到问题了，你还是要帮忙解决的。”
沈栋点了点头。
“感谢小沈同志，你去李姐那里吧，今天还是5成给，一成半明天开始。”刘贵拼命压着嘴角，赶紧让沈栋离开。
“哎呦，那可太好了，感谢刘厂长。主任我先走了！”
说着，沈栋关上门离开了。
杨玉军吩咐了几句，着重强调了提升产量，保证质量后也跟着走了。
刘贵一个人在办公室内大笑了起来，终于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子弄走了，几次薄了自己面子，可算是解恨了。
走到窗边，看到门口还围着几个娘们，想起了啥，快步走下楼，走着走着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