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头拉了一下沈栋胳膊，他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这老头能不能拿出真的‘一片红’。
“小兄弟，不要怪我来这么一手，实在是因为一片红的名气太大了，慕名过来的人太多了，上次遇到了一个土匪，居然想要强扣，好在我有朋友出面，才把邮票夺了下来。
也因为这个事情，我才出此下策，一来可以过滤掉那些不懂的人，二来也能筛选出合适的交易对象，小兄弟不要见怪。”
陈老头解释了一番，沈栋的脸色才缓了下来。
陈老头的话他也能理解，毕竟原物的价值那么高，万一碰坏了啥的说不清，而且他说的被人盯上，接着过来查看的名义直接扣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还是不爽。
他当下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拿。”邮票不在这里，陈老头折身进了里屋。
“不好意思啊，小沈，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常老爷子也有些尴尬，这耍人的戏码他也不喜欢，也怪自己没有提前了解，让大家都有些郁闷。
“没事，常大爷，只要他拿出真的邮票，这都小事。”
“嗯，想来这次他应该不会玩虚的了，应该要把真的拿出来了。”
“但愿吧！”
两人说了两句，陈老头就回来了，手上拿了一个新的袋子。
很快，他郑重地把邮票拿了出来，和上一枚一样，确实也是‘一片红’。
“请！”陈老头做了个手势，显得十分郑重。
沈栋也不废话，顺手拿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倒还不错，明显做工各方面是精细的。
打孔、毛边、油墨一一看了过来，似乎都还不错，挺符合他昨天查阅的资料里写的。
但他总觉得怪怪的。
想了想，他把桌上的放大镜拿了起来。
“借用一下。”
“请便！”
陈老头坐在一旁，甚至喝起了茶。
常老头盯着沈栋看，发现他一直皱着眉头，时不时地拿起放大镜看看，紧接着又嘀咕了几句。
他心里也有些沉下去了，但是看了一旁信心十足的陈老头，他也有些摸不准。
沈栋一直在思考，心里的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
近半年收购邮票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没有遇到过造假，所以给自己造成了假象，以为没有，所以心理防线一直在下降。
而因为一片红的名气和价值在那，自己倒是警惕了起来。
但陈老头欲扬先抑，先给你看个假的，然后让你觉得后面拿出来的才是真的，也是在通过自己的流程来降低警惕性。
沈栋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这个老头在玩心理战啊！
就像常老头认为的一样，他会下意识觉得后面拿出来的一定是真的。
所以，很可能有诈。
想通了这一点，沈栋立马仔细地看了起来。
很快，他在一个不起眼的部分发现了问题。
地图！
一片红的存有量低的原因之一就是之前那版的地图有问题，少了一些群岛。
所以一般人在查看时，第一反应是看有没有少，这个对上了，问题就不大了。
这枚邮票也是一样，该有的特征都有，但问题也出在了地图上。
边界线在放大镜的注视下，不是很利落，轮廓也有一些不清晰。
有了这个发现，很快他又发现了一处小问题，都是哪怕仔细看都很容易忽略的。
看到这里，再结合自己想的，他就面无表情地把邮票再次放了回去。
“恕我眼拙，不是很合眼缘，可能还得回去补补课。”
沈栋拱了拱手，也没有太多感情。
连续两次被耍，他有些生气，觉得这人不地道。
常老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脸色有些绷不住的陈老头，心里也在疑惑。
之前交易猴票的时候，沈栋也没有太过于纠结，只是粗略看了后就直接交易了。
所以常老头也没发现他有多少的邮票知识，所以这么笃定邮票是假的，他也不明白。
而且还是他认为是真的的情况下。
他只能讪讪一笑道：“那我们先走了。”
陈老头脸色僵住了，真假他是最知道的，能听出沈栋话里的弦外之音，只能打了个哈哈：“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集邮嘛，讲究个眼缘。”
两人走出，常老头急不可耐地问道：“邮票有假？”
“嗯，造假技术非常了得，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常老头愣了半晌，没想到真的是假的。
这时候再去回想陈老头的做派，顿时觉得有些小丑了。
他唏嘘道：“还好你没有当面揭穿，这人还是有点道行的。”
“那肯定的，戳穿人家手里的‘宝贝’，不就等于当众打脸了，跟人家结了仇可不行。”
沈栋又不傻，点到为止，大家都有台阶下。
这年头收藏界鱼龙混杂，邮票还算是好的，毕竟价格低，作假的收益也低，要是搞文物啥的，只要开张一单，就能吃半年了，都去搞那玩意了。
而邮票的大量造假还是几年后价值提升后，大家发现了有利可图，才会过来参与的。
没想到今天真遇上了。
还好有资料帮忙，提前知道了82年这会大家造假的手段通常有哪些，不然还真的被诓骗了。
叫了辆黄包车，直奔百货公司。
常老头一直不肯收钱，沈栋想了想，那就直接买点东西得了。
沪上人爱吃的点心、饼干、糖果啥的都买了些，常老头在一旁一直挥手表示够了，但沈栋还是买了不少。
自己把人满怀期待的带过去，却失望而归，常老头还觉着有些对不住沈栋呢，哪好意思要这么多东西啊。
“拿着吧，老爷子，咱这两天接触下来，我也了解了你的为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猴票未来会升值，价格会很高，高到你不敢想，但可能是二十年后、三十年后。”
沈栋说完拍了拍老头的胳膊，就离开了。
这两天收获已经很大了，而常老头一直陪同着，关键还不要钱，丝毫没有利益心，沈栋想着还是决定提点一番。
“回来了，咋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哪来的钱？”常老头一回家，老婆子就惊讶问道。
但常老头这会还在回味着沈栋的话。
他说要二三十年，会高到自己不敢想的高度，那是多高？
自己是等不到了，那孙子能不能等到呢？
想到这，他直接说道：“老婆子，咱得给孙子准备点东西了！”
后面几年，他陆陆续续买了不少猴票，但他没想到，今天这一个决定，给子孙带来了多少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