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晓军的成长就让他自己去负责了，沈栋只是稍作了提点。
凭着他这两年的厮混，应该能搞定。
回到机械厂，立刻就有人笑着过来了。
“沈厂长，你可回来了，还以为你要躲起来了呢。”
“我就说吧，沈厂长那是有原则的，怎么会干出落荒而逃的事情呢？”
几人笑着调侃道，沈栋也是头皮发麻。
他不是不愿意喝酒，而是这么多人一起，他大概率要走着进去，抬着出来了。
但是没辙，谁让人家是地头蛇呢。
“我这顶天立地的，还能干出这事啊，这不来了嘛！”
车间的人大部分都是男的，平时干活已经是热得不行，这会都赤着胳膊，还能闻到浓浓的汗腥味。
沈栋忍着不适在车间里和大家探讨着经济形势。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沈厂长，你等我一下，刚才你说的那个公司制我还没听懂，你再给说道说道呗。”一个穿着背心的大叔过来说道。
“行啊，咱一边走一边说。”
现在还没有公司的概念，都是作坊和厂子，所以沈栋给大家讲了一下以后的发展规律。
以国外为例，把整个路子讲了一下。
一下子就给大家镇住了。
大家伙哪能知道国外的情况啊，平时了解的信息都是收音机里播放的，所以陡然听到一个人对国外的情况侃侃而谈，一下子让大家伙沉了进去。
“对啊，沈厂长，这个私有制是资本主义的产物，真的能适用我们？”
现在对于公有制和私有制的讨论很多，沪上作为经济先锋，自然也不能落下。
因为之前的宣传问题，大家对于资本主义的厌恶程度还是很高的，想要扭转大家印象不是一朝一夕的。
“私有制可以作为公有制的补充存在，有他的必要性和必然性的，而个人成立公司，除了有利于交税，还能扩大私有制在经济体里的比重。”
一堆人簇拥着沈栋到了饭店。
饭店就开在厂子旁边，大伙一窝蜂坐了下来。
老板也都认识，招呼着开始点菜。
两三个不感兴趣的人正好过去点菜，其他人还围着沈栋听他讲。
老板有点诧异，沈栋的面孔有点生，就问道：“那人是刚进厂子的？我咋没见过？”
“哦，你说那个人啊！”机械厂的人笑着说道：“那是其他地方的公社厂子厂长，过来学习的。”
“乡下人啊？那你们咋都听他说啊？”
机械厂的人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不要小看人哦，人家虽然是公社上来的，那也是强人。”
说着就把本子递了过来，已经点好菜了。
另一边还在热闹的讨论着各种国家大事，每到一个观点都讨论开了。
结果就在这氛围下，沈栋的酒还是没少喝。
当晚还是被人架着回去的。
第二天，沈栋难得起不来，头这会疼的厉害。
“就没个细心的，好歹给留点水啊。”
沈栋坐起身，才发现暖壶里的水都空了，只能吐槽一句。
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只能洗了把冷水脸打起精神。
现在乳品厂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夏天的制冷效果太差，导致产品的保存存在很大问题，所以这一次他还要搞个冷柜回去。
和前台要了黄页，翻找了一下，找到了高东制冷设备厂就打了过去。
约定好了时间后，沈栋就出发了。
高东厂在浦东，这会没有地铁，虽说有两条越江通道在，但便捷程度实在赶不上轮渡。
前世今生沈栋都没坐过轮渡，倒是十分新奇。
这会的码头有很多，延安东路、东昌路、南码头，沈栋也不知道去哪里搭乘方便，还是问的前台。
到了南码头才发现，这会的队伍已经排的老长了。
砖混结构的候船亭里，墙上还贴着‘禁止吸烟’‘先上后下’之类的标语，满满当当摆了几条长条凳，一些来得早的人已经坐在了上面。
沈栋仔细观察了下，大多都是工人和家庭妇女，不少人都带着帆布包和网兜。
检票口有个小黑板，离得有些远，沈栋看不真切。
“大娘，我第一次坐轮渡，它啥时候来啊，坐一次多少钱啊？”沈栋问了一下身前的大娘。
“马上就来了，再等一会就行了。票是六分钱，可别搞错了。”
“哦，谢谢大娘，您这是去干嘛啊？”
“我啊是去看孙子的，你看我这还带了苹果、奶糖呢。”大娘笑着把网兜提了起来。
不一会儿，轮船的汽笛声响了起来。
“哟，来了！”
沈栋远远地就看到铁栅栏一打开，人群就蜂拥而下，沈栋也被后面的挤着快速地往前走。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船员，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喊着：“慢点慢点，注意脚下！自行车别停在通道上！你，说你呢，自行车赶紧拿走。”
沈栋是散客，实在售票窗口单独买的纸质船票。
一毛钱递过去找回来四分钱硬币。
上了船后他就往船头走，不过这会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想着吹吹江风看看风景。
都想到一块去了！
沈栋只能挨着船边坐了下来。
船身微微晃动中终于启动了，柴油机发出的‘突突突’的轰鸣声，大的都要把人耳膜震麻了。
江水的腥气混合着烟味以及机油味，弥漫在空气中，耳朵边又是此起彼伏的聊天声和鸣笛声，沈栋感觉人都要麻了。
不过确实比火车的体验要好上不少。
渡轮特别大，分成了上下两层，还有专门的自行车停放区。
沈栋问了旁边的人得知，一次可以运一千两三百人，因为这会过了上班高峰期，倒不是很拥挤。
除了船头之类的热门区外，大部分地方都是稀稀散散地坐着人。
听旁边人介绍，早上的7-9点，以及晚上的5-7点，是高峰期，用一句调侃的话：百万市民过浦江，非常壮观。
如果来的晚，甚至要登上2-3班才能上船。
沈栋站了起来，悠闲地靠着栏杆。
湖面波光粼粼，甚至能看到远处的电视台铁塔。
今天没啥大风，船行的速度很快，不到10分钟，轮渡就缓缓靠上了东昌路码头。
第一次坐船，沈栋没有晕船的感觉，但是脚踏在地上时，还觉得有些晃悠，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高东厂离得不远，沈栋在路边买了两油墩子垫了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