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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江口，杨府。

    天色将晚，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余晖落在杨府的屋檐上。

    杨戬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身旁哮天犬作伴，两人一同吃肉喝酒，倒也不算寂寞。

    只是他有些想小妹了。

    就在这时，杨府上空，一朵白云飞来。

    杨戬抬起头，看着那飞来的白云，也望见了那白云之上的妹妹，不由得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方才想起妹妹，没想到小妹就回来了。

    “小妹？”

    杨婵刚一落下，就快步走到二哥面前站定。

    “二哥。”

    杨婵甜甜的喊了一声，这倒是让杨戬心里美滋滋的。

    可又看了一圈，杨戬凝眉问道：

    “陆言怎么没跟你一起？”

    下一刻。

    杨戬就看见妹妹那本就白皙的脸泛上了一抹红润，眼睛也是亮亮的，嘴角更是噙着一丝笑意，虽压着，却怎么都藏不住。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杨戬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小妹笑。

    但今天这笑不太一样，像是心里头揣了什么好事，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憋着。

    可憋着又憋不住，就从眼睛里、嘴角边偷偷溜了出来。

    杨婵低下头，手指捏着袖口，捏了又松开。

    “二哥。”

    杨婵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头低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陆言他……他说……过些日子要来。”

    “来做什么？”

    杨戬盯着她，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杨婵抬起头，看了二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脸已经红透了。

    “来……提亲。”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可杨戬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虽早已是仙神，可杨家兄妹两人都是凡人出身，而今也将当初那段儿时记忆当作宝贝珍藏。

    杨婵虽早已与陆言结为道侣，可成亲于他们而言，心中总是有些特别。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哮天犬也是呆呆的望着杨婵，就连嘴巴里的肉也忘记嚼。

    三小姐要成亲了！

    杨戬站在那里，看着说完话便又低下头的妹妹。

    耳根通红，手指还在捏着袖口，捏得皱巴巴的，可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草芽，越按它越要往外钻。

    杨戬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小妹，和记忆里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他身后喊“二哥，等等我”的小丫头，怎么也对不上号了。

    儿时那些画面还清楚地刻在他脑子里。

    小丫头摔了跤，膝盖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哇哇哭，是他跑回去把她背了回家，她搂着他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

    一转眼，他护在掌心的小丫头要嫁人了。

    杨戬的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拧了一下，不疼，但酸得厉害。

    此刻一向战无不胜的二郎显圣真君，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婵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二哥说话，抬起头，看见二哥站在那里，表情有些怔怔的。

    “二哥？”

    杨婵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杨戬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看着妹妹，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

    甜中带苦。

    苦的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要被人“抢”走了，甜的是她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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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言那小子……”

    杨戬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行吧，我等他来。”

    杨婵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抓住二哥的胳膊：

    “二哥，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答应了？”

    杨戬看着她，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几分宠溺，又有几分无奈：

    “在二哥心中，你值得最好的男人。

    陆言那家伙天资无双，比之二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未来能保护住你。

    对你也是极好，二哥看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

    杨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二哥……”

    “行了行了。”

    杨戬摆了摆手，别过头去，不让她看自己的脸：

    “别哭，嫁人是喜事，哭什么。”

    “我没哭。”

    杨婵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闷闷的：

    “是风吹的。”

    杨戬鼻头也有些发酸。

    杨戬转过身，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让他忍住。

    “陆言那小子，打算什么时候来？”

    杨戬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杨婵跟在二哥身后，在石桌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学生。

    “他说要选个吉日，算好了就过来。”

    杨戬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几息，他开口了：

    “知道了，不过想娶走我的妹妹，还得通过我的考验。”

    杨婵瞪大眼睛：

    “二哥，你不是答应了吗？”

    “方才那时替父亲、母亲同意。”杨戬认真道：

    “可身为哥哥，无论陆言有多优秀，还是要考察他一番，这是哥哥的责任。”

    杨婵不说话了。

    她相信陆言，也相信二哥。

    “这些时日，小妹你就待在家里。”

    “嗯。”杨婵乖乖点头。

    她也想多和二哥在一起。

    杨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越来越暗的橘红色，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

    “小妹。”

    “嗯？”

    “陆言那小子要是以后敢欺负你，你跟我说。”

    杨戬转过头，看着妹妹的眼睛：

    “不管他在天庭当多大的官，不管他修为多高。

    我杨戬的枪，照样能戳他几个窟窿。”

    杨婵看着二哥那张严肃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二哥面前，弯下腰，伸手抱住了他。

    “二哥，我……舍不得你。”

    杨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起手，在妹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傻丫头，二哥永远都是你的二哥。

    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