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
白漪芷怒喝一声。
她翻下床榻,将碎珠挡在身后,看向谢珩时目光盛怒,“她是我的人!要打要杀也轮不到世子出手,况且……”
“她难道说错了吗?”
谢珩瞳孔骤缩。
她清冷的眸子利如冰锥刺来。
“世子敢做,为何不敢让人说?你自诩正直无私,这会儿难道是想对一个小丫头屈打成招,颠倒是非黑白?”
对于在意名声的谢珩来说,这话无异于戳中心脏。
他俨然没想到,从来闷声不吭的白漪芷,会为了一个奴婢与他说这么重的话。
不过想起怡红院的事,他心里终究是有些愧疚,看着她冷若寒霜的眼角,竟生出一股心虚来。
无言以对,他只得压住火气,“我来此不是为了与你争执的。”
他来做什么,白漪芷已经不想知道了,只想他们快点离开。
她侧开脸,“世子既然无事,就送二妹妹回去吧,别冷着她。”
他英眉轻拧,忽然有种有口难言的无力感,“阿舒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们清清白白,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的大度,叫他心中憋闷,仿佛她随时都会离开,再也不要他了。
“反倒是你,好端端装病让我们白白为你担心,难道你就没有一丝愧疚之意!?”
越说他就越发觉得,白漪芷装病,就是妒忌心作祟。
白漪芷见他没有计较碎珠的意思,却还在冠冕堂皇地维护白望舒的清誉。
她深呼吸了一口,压着声音道,“既然没什么见不得人,为何又要解释?”
谢珩目光一紧,“你……”
白漪芷却打断了他,语气疏淡,“我已经知道了,世子与二妹妹不管做什么,都是清清白白,更是情之所至,天色不早,我要歇息了。”
谢珩顿时噎住。
白漪芷这样的大度体恤,分明是他一直想要的,可当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的心却莫名地发堵。
“你这般阴阳怪气的,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白望舒也没想到白漪芷会这么说,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垂眼扯了扯谢珩的胳膊,道,“姐姐的病需好好调养,姐夫好好照顾她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谢珩随即抬步与她并肩,“我送你。”
“慢着。”
白望舒盈盈转过脸来,“姐姐有何吩咐?”
白漪芷淡然瞥了两人一眼,拿起床头白望舒给的药瓶,“既然我没病,这东西也用不上,拿回去吧。”
话落,将瓶子朝着两人轻轻抛了过去。
“珩哥哥小心!”
眼看瓶子飞向谢珩,白望舒不管不顾扑了过去。
原本根本够不到谢珩的药瓶,随即砸在她后背上。
瓷瓶炸碎满地。
白望舒痛呼一声,软软倒在谢珩身上。
“阿舒!阿舒你别吓我!”
白望舒白着脸揪住谢珩的衣袖,“我没事……别怪姐姐……”
谢珩抱起脸色发白的白望舒,径直冲出门去,嘴里连声大喝,“快去请大夫!快!!”
被猛力推开的房门几乎承受不住他的暴躁,吱哇晃了几晃。
廊前灯笼已灭,刺骨寒风见缝插针灌进屋内,冷入骨髓。
两人离开时,白漪芷的气力也仿佛顷刻被抽空,软软跌坐在地。
她双手抱臂冷得浑身颤抖,连牙齿都剧烈哆嗦着。
“夫人!”碎珠急喊一声,连滚带爬扑过去将门关上。
“夫人,地上凉,您快起来……”看着跌坐在地的白漪芷,她顿时后怕起来,“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一时冲动惹的祸事!”
“我没事……你也没错。”白漪芷咬牙撑起身子,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谢珩抱着白望舒离开的背影渐渐化成一团火苗,在那双疲惫的眸子里燃了起来。
既然他们真心相爱,成全他们,也是放过自己。
“您先躺下吧,奴婢给您倒杯热水暖暖身子。”碎珠不容分说将白漪芷扶到榻上,又往她身上盖了几层棉被,小心翼翼掖好被角,才从心慌意乱中渐渐冷静下来。
她握住白漪芷冰凉的手,圆圆的杏眸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若二小姐真出了事,世子责问起来,夫人尽管把奴婢交出去好了,就说瓶子是奴婢扔的!”
见白漪芷神色有些恍惚,她语气越发郑重,“听说明日府上有大人物要来,世子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夫人计较的!只要夫人平安,奴婢皮糙肉厚,什么都不怕!”
白漪芷凝着碎珠认真的神色好一会儿,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傻丫头,你也知道明日有大人物要来,他们不会在这时候主动挑事的。”
碎珠小脸上眉头紧皱,“可宴会后他们还是会来找麻烦的。”
夫人的日子已经够难的,她不能再让夫人受她连累!
白漪芷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只需好好护着自己,万事不要冲动,我自有安排。”
翌日一早,忠勇侯府的下仆们进进出出,都忙着准备开宗祠和晚宴的大事。
碎珠趁机溜出府,将宴贴送到了冯玉手中,请他在宴席中找机会为谢珩澄清,回去的时候,又给白漪芷请了大夫。
果然是怀上了。
白漪芷向他要打胎药,可大夫却说,她去岁怀孕七个月意外小产伤了根基,这个孩子若不要了,再怀就难了,且即便要打胎,也得先将身体养好先,若强行落胎,对母体损伤极大,会影响寿数。
送走了大夫,白漪芷扶着小腹发呆。
“夫人,要不咱们告诉世子吧!”
碎珠红着眼道,“他们说白望舒昏过去后,世子爷亲自骑马出去请了大夫回来,又在那儿守了大半夜,非要确认白望舒后背的伤势无大碍,才肯回书房,今儿早上根本起不来,连东宫都没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听厨房的婆子们嚼舌根,差点没把她气炸。
“若知道夫人怀上了,他便会离那女人远些了,就算他不肯,侯爷也会训斥他的!”
“不可。”白漪芷严肃道,“这孩子不能留,生下来,只会让他们以此拿捏我。即便我自己离开,孩子落到白望舒手中,哪能有好日子过!”
碎珠哭出声来,“那夫人您一定要答应奴婢,好好把身子养好,等我们再找个厉害些的大夫,做好准备再落胎。”
见白漪芷点头,她才安下心里,可又越想越气。
“中午要开宗祠,夫人不如也过去露露脸吧,顺道将这些委屈说给人家知道,免得他们还以为这谢家是什么好地方!”
白漪芷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仰起头一饮而尽,“给冯大人的信,他看后可说什么了?”
碎珠颔首,“冯大人只说了三个字。”
“宗祠见。”
喉间苦涩蔓延,甘味缓缓而来,白漪芷唇角慢慢勾起。
“去把我那套压箱底的烟霞暗蝶绣金裙找出来吧,头面也拿过来让我挑一挑。”
碎珠总算咧嘴一笑,“诶,奴婢马上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