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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跟他们进一趟山。”
“看他们平时怎么布套,怎么巡路,怎么配狗,怎么撤人,怎么记账。”
“纸面是一回事,山里是另一回事。”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都跟着愣了一下。
“啊?!”
“还得跟着进山?!”
“真进山啊?!”
孙支书也皱了皱眉:
“孟科长,这山里头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知道。”
“正因为不是说着玩的,我才更得跟。”
“要不然,我评什么?!”
“只看账本、只听你们说,那我回去怎么写报告?!”
“写一句‘他们说自己挺稳的’,就算完事了?!”
孙支书被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而另一边,林胜利则是很干脆地应了下来:
“成。”
“你要跟,我没意见。”
“明天一早我们进山,你跟着就是。”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
“你得听招呼。”
“真遇到了事,我让你趴下,你就得趴下。”
“我让你撤,你就得撤。”
“你要是在山里面自己乱来,我们可顾不过来。”
“可以。”
孟科长点了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干脆。
“我不是来添乱的。”
“我是来看的。”
“明天你们怎么干,我就怎么跟。”
“你们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
“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这样最好。”
“行。”
两个人这几句话,干脆利索。
可旁边的人听得,却是一个个心里发麻。
孟科长真要跟着进山?!
那可是山里啊!
好家伙!
这评估,来真的?!
而且胜利哥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好。”
“那我明天早上准时来。”
“具体什么时辰?”
“天刚亮。”
“几点?”
“大概五点半到六点之间。”
“成,我五点前到。”
说完,孟科长又看了一眼那头野猪,再看看那四条狗,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的兔子野鸡,这才转身对孙支书道:
“先按流程处理。”
“账记清楚。”
“分肉、分下水、配额、工分,都别糊。”
“明天我上山回来,再看后头的。”
“行。”
“那我先让人忙活起来。”
“嗯。”
一群人这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称重的称重。
割肉的割肉。
分下水的分下水。
可刚刚那一通问话之后,所有人再看林胜利他们那几个人的眼神,又明显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这几个真能弄回来肉”那现在就是“这几个不光能弄回来肉,人家进山到底是怎么干活的,连林场安全监察科的孟科长都得亲自跟着去看”。
分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胜利哥。”
于顺趁着旁边没人,往林胜利身边一凑,压着声音来了一句:
“我感觉,这孟科长比前头那些人麻烦得多。”
“那是肯定的。”
“前头那些,是来找茬的。”
“这个,是来较真的。”
“你怕?”
“我不怕。”
于顺梗了一下脖子,“我就是有点发怵,怕我一紧张,又说错话。”
“说错了我就踹你。”
“......那我还是小心点吧。”
赵庆山在旁边听得直乐:
“你小子这嘴,我看还是明天少张几次的好。”
“我也想少张,可它不听啊!”
“那我帮你堵上。”
“赵哥,你这就有点狠了......”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帮着把猪往空地那边拖。
孟科长和孙支书则站在一旁,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林胜利这边,也没闲着。
那头大猪称完重,又按着规矩拆了大半,肉、骨头、下水分门别类地摆好之后,严老炮就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
“严爷。”
“嗯?!”
“我用两只野兔,换你点狍子肉,成不成?”
严老炮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挑:
“换狍子肉?!”
“你小子今天猪都给弄回来了,还惦记我那点狍子?”
“猪肉归猪肉。”
林胜利笑了笑,“家里头吃,总得换着样来。”
“再说了,兔子肉你要做得好,比狍子还香。”
“......”
严老炮咂了咂嘴,想了想,又看了眼那两只野兔。
说实话。
这买卖,对他来说不亏。
兔子肉细。
狍子肉他手里本来也留着一些,分一点出来,换两只现成的肥兔子,也算值当。
“成。”
“我不占你便宜。”
“兔子归我,狍子肉我切一块后腿给你,再补你一截肋条。”
“够不够?!”
“够。”
“那就行。”
说着,严老炮转身就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割了一块狍子后腿,又挑了几根肋条,拿油纸一包,直接递了过来。
“拿着。”
“回去炖汤熏着吃都成。”
“谢了。”
“客气个屁。”
严老炮摆了摆手,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我今天算是占便宜了。”
东西一换完,记好账啥的,几个人也就各自散了。
赵庆山带着严老炮和于顺去交份额,狗子们也跟着走了。
青龙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踏雪,像是有点不太舍得......
踏雪没什么反应,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它们走远。
追风却已经忍不住甩着尾巴往家那头窜了。
“你急个屁。”
林胜利笑骂了一句,也带着两条狗往回走。
回到家时,天色其实已经变得有些昏,估计用不了俩小时,就得天黑。
推开院门,屋里头的光正暖,灶膛里的火烧得稳稳的。
“回来了?!”
沈慕华一听动静,就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嗯。”
林胜利把手里的东西一提,“今天收获不少,兔子、野鸡、还有野猪,然后我用一部分兔子换了点狍子肉。”
“狍子肉?!”
沈慕华眼神里多了点意外,伸手把那包东西接过去,掂了掂:“你从哪儿换的?你倒是会吃。”
“那当然。”
“家里头不能老一个味儿。”
“有时候换一换,吃着也舒坦。”
林胜利一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边已经将肉给去了出来。
“这后腿不错。”
“严老炮给的。”
“那这人还挺敞亮。”
“是啊。”
“本来今天就是一些小东西,结果顺手又换了点狍子肉,还弄回一些野猪肉来。”
说着说着,林胜利已经坐到了炕边,把枪摘下来放在一边。
“说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那把五六半,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枪是真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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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今天是真感受出来了。”
“打那头大猪的时候,一枪干进去,直接就是个大血窟窿。”
“再补一枪,人和狗都轻松不少。”
“比三八式强太多了。”
沈慕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
“那肯定啊。”
“我爸以前就说过,五六半这种枪,结构结实,火力也够,尤其适合山里追求稳定的场景。”
“他那时候还和别人讨论过,说这种枪最怕的不是打不准,是用的人没数。”
“你现在倒是配得上它了。”
“你爸还说过这个?!”
“当然。”
“他讲机械讲多了,什么都能扯上原理。”
“小时候我听不懂,只觉得他天天抱着纸在那儿说零件、结构、承重、应力,烦得很。”
“现在想想......”
说到这儿,沈慕华忽然顿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有时候还挺想他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
“会回来的。”
林胜利低声说了一句。
“嗯。”
“会的。”
沈慕华轻轻点头,随后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行了,不说这些了。”
“今天晚上吃狍子汤。”
“兔子肉我给你红烧一点,再切点猪肉进去,够咱们明天早上吃。”
“成。”
“我来烧火。”
“你今天少折腾点,等会儿吃完还得早点睡。”
“明天不是五点出门?”
“嗯。”
“孟科长还得跟你们进山。”
“是啊。”
“我估计,他不单单是想看套子怎么下、兔子怎么收。”
“他还想看看,我们这些人到底稳不稳。”
“所以明天我们得更谨慎一点。”
一顿饭做得很快。
兔子肉加了糖色,红烧起来香得很。
狍子肉则是配着姜片和几根干蘑菇,小火慢炖,汤一滚开,那股子鲜味就从锅盖底下直往外窜。
“追风!”
“再往锅边凑,今天晚上我让你闻着睡。”
“汪......”
追风被呵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往后退了退,可眼睛还是直往锅里瞄。
踏雪倒是老实。
照旧趴在灶台边,尾巴动都不动一下。
吃饭的时候,林胜利把今天怎么就去猎野猪、怎么跟严老炮换肉、怎么分份额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说到赵庆山和于顺围着那把五六半夸来夸去的时候,沈慕华笑得肩膀都跟着轻轻发抖。
“你怎么笑成这样?!”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这山里的老炮了。”
“那不挺好?”
“是挺好。”
“我男人,厉害点,我脸上也有光。”
“行啊你。”
“什么?”
“你现在也越来越会哄人了。”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但你天天这么夸我,我哪能不学会?”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收拾好锅碗,天也就彻底黑透了。
外头风小了些,窗纸偶尔响一下,反倒更显得屋里安静。
“睡吧。”
“嗯。”
“明天可得早起。”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
天都还没完全亮,公社办公室门口就已经站了几个人。
孟科长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本子。
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干事,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另一边,是郭副科长。
“都到齐了?!”
“差不多。”
“胜利呢?”
“来了。”
林胜利带着赵庆山、于顺、大山,从胡同口那边走了过来。
四条狗紧跟着。
青龙稳。
踏雪静。
追风一看人多了,尾巴就有点停不下来。
小黄龙跟在最后,左看看右看看。
“今天我只看,不多嘴。”
孟科长先把话说清楚了。
“你们平时怎么干,今天就怎么干。”
“我们的目的,是看真情况,不是看表演。”
“明白。”
林胜利点头。
“那就走吧。”
“成。”
一行人很快出了公社。
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孟科长走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一直在看人、看狗、看枪、看他们背的东西。
走出去一段之后,他忽然开口:“大山。”
“啊?!”
大山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点自己的名字。
“前段时间,你家里人来公社闹过?!”
这话一出口。
队伍里头的气氛,猛地一变。
大山原本走在最后头,背上还背着绳套和袋子,一听见孟科长点自己的名字,脚步都下意识停了半拍。
“啊?!”
大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说道了自己。
“前段时间,你家里人闹过?!”
孟科长看着他,重新问道。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孟科长,这事儿......好像跟狩猎队没什么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孟科长脚步没停,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看的是风险。”
“人有风险,家里有风险,队伍里就有风险。”
“尤其是这种,需要长期进山需要稳定配合,还需要互相托底的活儿。”
“家里要是隔三差五来闹一次,今天扯肉,明天扯钱,后天再来拽人。”
“你觉得,对狩猎队没影响?!”
这话一落。
于顺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没敢插话。
赵庆山眯了眯眼,也没急着开口。
说白了,这话虽然听着让人不舒服,可从安全监察的角度去看,还真挑不出大毛病。
“那现在已经没了。”
林胜利没有停顿,直接接了过去:
“大山已经搬出来了。”
“公社给安排了住处。”
“他现在自己过日子,家里头那点烂事,不会再扯到狩猎队上来。”
“搬出来了?!”
孟科长眉头一抬,像是有些意外。
“嗯。”
“现在住知青点后头那间小屋。”
“吃饭、住处、钱、肉、工分,都是分开的。”
“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不是某个家庭附属出来的一口人了。”
“......”
孟科长又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也没有躲,只是闷闷地站在那儿。
“是这样吗?!”
孟科长直接问道。
“嗯。”
大山点了点头,“我现在自己住。”
“我肉,我自己留。”
“我钱,也我自己拿。”
“家里头的人,不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