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分开
“别往一块儿放。”
郭副科长一路把这三个人押回去,也不休息,连口气都没顾得上喘,就直接把这三个家伙押到了审讯室:
“那个刀疤脸单独带进去,另外两个分别押着。”
“绳子再加一圈,手腕脚腕都给我看住了,确定一下不会流血流死了就行。”
在他的命令下,保卫科的工作人员们,快速行动了起来。
刀疤脸的手腕其实在路上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不过嘛,血一直从纱布边上往外渗,这家伙的脸已经白了。
不处理处理的话,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另两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肩膀塌着,进门的时候身子一歪,差点直接栽地上。
还有一个后背让大山那一下给抡狠了,弯着腰,连喘气都带着抽。
审讯室不大。
就是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已经足够把人脸照得清清楚楚。
郭副科长一进门,先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收集我们盘古林场的信息是为了什么?”
郭副科长把那张图往前一推,眼神压在刀疤脸脸上:“别说你是什么盲流。”
“我可不相信,盲流会有这样的装备,更不相信盲流还能看得懂俄文呢!”
刀疤脸低着头,不吭声。
“装死?”
郭副科长冷笑了一声,伸手把铁皮盒打开,将里面的指南针、红蓝铅笔一一摆了出来:“来。”
“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个,干啥用的?”
“这个,又是干啥用的?”
“还有这两张草图,画的是哪儿?!”
刀疤脸还是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郭副科长气得脸色有些涨红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老郭。”
门一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你那边抓着人了?”
“刘科长?你回来的倒是巧啊!”
郭副科长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我这刚一抓到大鱼,你就回来了。”
这人便是盘古林场保卫科科长刘守业,前段时间一直被派遣去外地学习。
保卫科下属有不少部门,他则是最大的那个,负责统筹。
“我这不刚好学习完吗?”
刘科长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走到了桌边,伸手就要去碰那张图。
郭副科长手一抬,直接压住:“先别动。”
刘科长眼神一顿:“什么意思?”
“还没登记。”
“老郭。”
刘科长嘴角扯了扯:“我是科长。”
“我知道你是科长。”
郭副科长半点没让:“可这人,是盘古狩猎队抓回来的。”
“窝,也是他们带着找着的。”
“图,是他们从身上抄出来的。”
“现在物证刚到我手里,登记封存程序还没走完,你伸手就碰,回头少了点啥,算谁的?”
“你这话就难听了。”刘科长脸上的那点笑,顿时淡了下去。
“难听也得说。”
郭副科长把手收回来,却没挪地方:“案子我带回来的,东西我接的,人还在后头分押着。”
“你要接手,可以。”
“按规矩来。”
“谁抓的人,谁搜的东西,谁押回来的,谁写的第一手记录,全都得记清楚。”
“功劳更得记清楚。”
说到这里,郭副科长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别想着进来一伸手,就把同志们付出功劳干出来的功绩给抹了。”
刘科长眼角一抽:“你这话,说重了吧?”
“重?”
郭副科长盯着他:“人是你抓的?!”
“图是你搜的?!”
“窝棚是你抄的?!”
“昨晚放火那拨人,是你找出来的?!”
“都不是吧?”
郭副科长也不顾那刘科长的脸色,直接说道:“那你觉得现在跟我摆这个谱,合适吗?!”
“老郭,你注意点言辞。”
这一连串砸过去,刘科长脸色也变了:“你是副科长。”
“我是正科长。”
“你想接手,我不拦你。”
郭副科长直接把那张图往前一推:“可你先把刚刚我说的那几句话给记住了。”
“这些特务,老毛子那边抓来的特务,全都是盘古公社的狩猎队搞定的。”
“我从头到尾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他们安全押回来。”
“这功劳,你要敢往自己怀里扒拉一下,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就不对了。
旁边那几个保卫科的人,全都低着头,连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想到,这案子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焐热,就先顶了起来了。
刘科长盯着郭副科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嘴刚要张。
门口又来了脚步声。
“吵什么呢?!不是抓到了老毛子的人了吗?我看看怎么个事!”
声音一落,陈副场长直接迈了进来。
他来得急,额头上还带着一点细汗。
没办法。
他平日里也忙。
秘书刚找到他,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就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抓到了特务,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而且还是自己人抓到的。
这要是让人截胡了,还混不混?!
如果不是孙支书给他打电话,提前通知,他也不可能会来得那么快!
人刚进门,先看桌上,再确定东西和孙支书电话通知的差不多后,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东西都在呢吧?还有那几个人,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有。”
郭副科长指了指桌上:“所有东西都在,他们画的地图,画图工具,还有一些俄文......”
“人呢?!”
不等郭副科长汇报完这些信息,陈副场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询问。
“已经分押了。”
“口供呢?!”
“还没深审,还需要一点时间。”
“行。”
陈副场长点了一下头,随即转头看向刘科长:“你刚才要干什么?”
刘科长脸一僵:“我就是回来听说这边出了大事,过来看看。”
“看看?”
陈副场长冷笑了一下:“我怎么听着,像是想接手?”
“接手也正常吧?”
“我是科长,这种案子......”
“这种案子怎么了?!”
陈副场长直接把他的话给截断:“这种案子,就更得按规矩来。”
“谁抓的人,谁搜的证据,谁带回来的,谁审出来的,都得一笔一笔写清楚。”
“接触的人越少越好,等军队的朋友们过来。”
“不是谁官大一点,伸手一按,就能把下头人的功劳给抹了。”
刘科长嘴角抽了一下:“陈场长,我可没说要抹谁的功。”
“没有最好!”
陈副场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图:“这个案子,不只在盘古算大事。”
“放到整个林场,整个大兴安岭,整个龙江省,乃至于全国,都是有足够分量的东西。”
“咱们啊,必须要小心谨慎,鬼知道背后会牵扯到什么来。”
“万一老郭审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保密机构给带走,咱们林场还运转不运转了?”
“行了,你和我出去在外面等着吧。”
“什么也别问。”
这几句话下来,刘科长一下不说话了。
他本来就是刚听说动静,赶回来先捞一把,想要看看,能不能弄一点功劳的。
可谁知道,陈副场长来得也这么快。
这张嘴就是护,一点情面都不给,而且说得也句句在理,他还真不好说什么。
“老郭。”
陈副场长没再看刘科长,直接转头:“人你继续审。”
“供词先拿第一轮。”
“图和物证先封。”
“上报材料,今晚就起。”
“谁抓的人,谁立的功,给我写明白。”
“一个字都别糊弄。”
“明白!”
郭副科长这一声,答得格外响,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又来!
又是一阵脚步。
还让不让人好好审了?
“郑场长来了!”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外头有人喊了一句。
紧接着,门就开了。
郑场长大步走进来,连帽子都没摘,进屋第一眼就盯住了刀疤脸:“这家伙就是老毛子那边的间谍?!”
“还不确定,不过可以肯定,这几个家伙绝对不简单,他们已经将我们盘古林场周边绝大多数地方探查清楚,并且制作了详细的地图。”
郭副科长立刻说道:“另外就是,他们身上很多设备都是老毛子那边产的。”
“还有很多俄文的信件、书籍以及一些设备说明什么的。”
郑场长走到桌边,低头一扫。
脸色一下就沉了。
再看到那块带俄文字母的破布,瞳孔猛地一缩。
“谁抓的人?!”
“盘古公社狩猎队。”郭副科长一点都不犹豫,直接开口。
郑场长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相比于特务本身,谁抓的,好像并不重要,只要他们林场是最先上交上去的,他这个场长啊,就是有功劳的。
只要这些人的消息没有送出去,那么,就不是问题。
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郑场长还是问了一句:“谁带的头?!”
“队长林胜利。”
“这些东西也是他们缴获的?”
“大部分都是,窝是我和他们一起去的。”郭副场长简单快速将今天的情况给讲解了一下。
“成。”
郑场长吐出一个字,扫了屋里一圈:“从现在开始,这案子升级处理。”
“人,分开押。”
“物证,全封。”
“图纸、铁盒、钢索套、布片、火柴皮,一样一样给我编号。”
“今晚就往局里报。”
林场那边怎么折腾,林胜利没再去想。
人抓住了。
证据也抄出来了。
后头该谁头疼,谁去头疼。
反正肯定不会影响到他们安全了不是?
剩下的就是好处什么时候能到,会到多大的好处。
他们狩猎队这边,日子还得照过,山也还得照进。
当天晚上,林胜利和自己的媳妇儿好好亲热了一番,便搂在一起睡去了。
根本不在乎林场那边,郭副科长们忙活到大半夜,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几个人就在老地方碰了头。
于顺比谁都早。
一看见林胜利,先咧开了嘴。
“哥。”
“嗯?!”
“我昨晚睡得那叫一个香。”
“就这点出息?”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吐槽了句:“弄几个特务就这样,那让你打一个老虎,那不得上天啊?”
“哈哈哈,要是打到了老虎,我能吹牛吹一辈子。”
于顺把脖子往前一探,压着嗓子乐:“我做梦都梦见那几个家伙让咱们捆在马车后头,拖着绕公社转。”
“公社里面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都变了。”
赵庆山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你小子就不能做点正经梦?”
“我这还不正经?!”于顺指着自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惊呼了一嗓子。
“你正经吗?”
赵庆山反问:“谁会做梦梦到自己压着一群大男人游街?”
“那我做什么梦正经?抓大老虎吗?”
“对。”
赵庆山笑呵呵地说道:“你抓大老虎,我们几个在街上看你被游街,这就很好了。”
几个人一下都乐了。
连大山都跟着扯了扯嘴角。
前些日子压在头顶上那股阴气,到昨儿为止,算是散了大半。
谁都知道,抓到那三个家伙,盘古这边算是翻身了。
不过不得不说,赵庆山不愧是老猎人,还是很懂的。
这个年代,野生动物保护法的确没有出台,但是一些珍稀野生动物是绝对禁止私人狩猎的。
其中东北虎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可以说,是最严的。
一旦打死了,那就是大案。
除此之外,大兴安岭这边还有梅花鹿、丹顶鹤、白鹤、朱鹭这几种是管控的,不可以打。
除非是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生产,可以让局里面打报告,向上面申请,最后再动手。
当然。
东北虎这玩意也不是他们能搞定的。
几年前,他们这边出过一头东北虎,严重影响了生产,还害死了几个伐木工。
当时一开始只是出动了12个民兵,可因为冬季积雪深视线受阻,加上密林沟壑地形,愣是加到了18个民兵。
然后增加了6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增设了侧翼包抄小队,这才成功解决。
算下来一共出动了24个人。
而且这还是因为地形的原因,只能出动这么多人,再多就容易被自己人攻击。
不然的话,可能会出动得更多。
反正他们不觉得,他们这几个人,能解决这个。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深处走去。
于顺走路都比平时轻快。
赵庆山嘴上不说,眼角那点皱纹都像松开了。
林胜利也是松了一截。
人一松,脑子就更活。
“今天往里走一点。”林胜利突然脑子里面闪现出了一个前世的记忆片段。
有些模糊。
可感觉,过去那边,肯定是有好东西的。
听到他这话,赵庆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多深?”
“过二道沟,再往里压一截。”
“冲啥去?这有点远啊!”赵庆山一下子就知道了,大概是啥地方。
“碰运气。”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眼神往北边林子那头扫了扫:
“这阵子光顾着盯人找人卡人,正经山货倒没往深里碰。”
“现在人都让咱们送走了,不往里摸一把,亏得慌。”
赵庆山听完,咂了下嘴:“你小子这是又惦记上啥了?”
“说不好。”
林胜利笑着摆了摆手:“这山里面的事情怎么说得好,不过我觉得,在那边,撞点好东西的概率会大一些。”
“那还等啥?!”于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走啊!”
“你急个屁。”
赵庆山斜了他一眼:“前头抓人归抓人,今儿进山,规矩还是规矩。”
“行行行。”
“我看,我看还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