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于顺在后头只看了一眼,喉咙里就滚出这么一句。
赵庆山反手就摁了他一下:“别出声。”
野猪真多。
粗看一眼,几十头肯定有。
再往里压。
还能看见后头还有影子在动。
前头几头体型小一些,来回转。
耳朵竖着,鼻子一直在雪地上拱。
中间那一块最乱。
几头母猪挤在一块儿,边上夹着小崽子和半大小子。
再后头,黑压压站着一排更大的。
背脊高,毛炸,头也沉。
“那是壮年的公猪。”
白音把声音压得极低,抬手点了几个位置:“看那边,左右两边压着的,全是成年的。”
“真有动静,它们先往外冲。”
“中间那拨护崽子。”
“后头......”
白音手往最远那边一指,林胜利顺着看过去,坡后头靠近林沿的地方,有一道更高的黑影。
站着不动的时候,真像个小马驹。
背脊厚得发硬,脖子粗,脑袋往下一低,嘴边两道白森森的弧线立马就挑出来了。
哪怕隔了这么远,都能看见那股子压人的劲。
“那就是猪神。”
白音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个人全盯着那边。
“这他妈......”于顺咽了口唾沫,嗓子都干了:“真是头猪?”
“你过去问它。”
赵庆山压着声回了他一句,眼睛都没从那边挪开。
“它要答你,你就知道了。”
于顺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大山在旁边抽鼻子,呼吸都快了点。
“好重的味。”
“这猪王身上的味最重。”
“还有血味。”
“血味?”
林胜利立刻扭头看他:“老猪会打架。”
大山指了下那猪神站着的位置:“身上旧伤没好净。”
“那边风压下来,能闻着。”
白音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大山,“你这兄弟鼻子行。”
“他不光鼻子行。”
赵庆山接了一句,脸上倒是带了点得意:“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
白音没接他这茬,继续盯着坡下:“它们分了哨。”
“前头那几头,就是看路的。”
“你们往左边看,林子边上还有两头单站着的。”
“那是压侧。”
“有东西从边上抄过去,它们先拦。”
林胜利顺着他说的方向一看,果然还有两头公猪单独卡在林沿外侧。
个头不如后头那头猪神。
可单拎出来,也绝对够唬人。
“这群猪,成气候了。”
林胜利低低冒出一句。
“对。”
白音点头:“这种群,硬上,死路。”
“你打死几头,后头那群会一起冲。”
“人少,狗少,压不住。”
“那就真看着它们往交界口拱?”
于顺蹲在边上,额头都绷起了筋。
“先看清。”
“看清了,后头才有办法。”
白音说着,已经开始往下划拉雪地:“你们看。”
“这条兽道往西南拐,脚印新。”
“这说明它们最近两天在往这边压。”
“这边这个小沟,是饮水地。”
“雪底下有冻水,猪鼻子灵,天天会来翻。”
“后头那片背风坡,树皮蹭得多,地也踩塌了,晚上八成会在那边歇。”
林胜利把这些点一个个记在脑子里,眼睛也没闲着。
前头,右侧,后头林沿。
再往西南看,果然有一道被猪群压宽的旧兽道,直接冲着两个公社中间的开阔带过去。
“再让它们这么走,开春就真麻烦了。”
赵庆山低声道。
“嗯。”
林胜利点头:“方向已经很明显了。”
“它们在往西南偏。”
“再压一压,就到盘古和瓦拉干中间那块了。”
马国柱在后头蹲得腿都麻了,终于忍不住挪了两下:“白音。”
“嗯?”白音眉头微微一挑。
“这群猪......真不能打?”
“你想打可以去,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白音回答得很快:“硬往里冲,先死狗,再死人。”
“你们两边加起来这点人,不够。”
“得分,或者得引。”
“把群散开,把老猪和母猪崽子拉开。”
“再挑地方,挑那种能卡、能堵、能退的地方。”
“要不然,开枪也没用。”
林胜利听着这话,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前头就没想着今天能上手。
真看到这场面,脑子里那点侥幸更是一下就没了。
这玩意儿,真的跟前头遇到的那些东西,不是一个量级的事情。
“别的不说,想要解决这群野猪,最起码需要准备一大堆的麻雷子。”
林胜利收回目光:“而且我们也只能解决掉一部分,大概率还是有很多会跑掉。”
“只是没有那么大的风险了。”
白音听到这话,看向林胜利,沉默了几秒,微微点头:“的确是这样的。”
“我的想法是,咱们各自再把外围摸一圈。”
林胜利想了一下,“脚印、散开的道、歇脚的坡、饮水点,都记清楚。”
“回去以后,把东西一摊。”
“上报也好,联合也好,咱们心里先得有数。”
“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利于我们行动的地形,就算是重兵压过来,这进了山里面,也必须要有技巧,不然的话,可不会那么容易。”
赵庆山听完,立刻点头:“对。”
“不能白看一眼就回。”
“那是浪费。”
于是几个人又分了分方向。
盘古这边三个人一狗往西南摸。
瓦拉干那边四个人两条狗往东侧压。
白音单独走中间外沿。
谁都不往群里凑。
就贴着边,摸路、记地形、看风向。
林胜利走在前头,枪背在肩上,脚下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雪地让猪群踩得乱。
旧雪、烂泥、树根、翻起来的草皮,全混在一块。
这种地方,人一进去,先容易乱。
可也正因为乱,什么东西一旦和周围不一样,就会特别扎眼。
往前又摸了没多远。
大山忽然抬了下手。
“停。”
林胜利脚下一收,立刻压住。
赵庆山和于顺也全停了。
追风本来还想往前探,踏雪耳朵一动,往它脖子边上顶了一下,追风当场老实。
“咋了?”
赵庆山压着嗓子问。
大山没回头,鼻子朝前抽了两下,眉头慢慢拧起来:“味儿不对。”
“啥味儿?”
“熊。”
这一个字出来,几个人肩膀都跟着绷了一下。
“熊?!”
于顺声音都低了半截:“这地方还有熊窝?”
“有。”
大山点了下头:“还有猪味儿。”
“凑一块了。”
林胜利眼皮一跳,立刻朝前头扫了一眼。
前面那片坡再往上,是一片乱石根子和几棵老松。
坡不算高。
可站上去,正好能把
“上坡。”
“快。”
几个人立刻压着身子往上蹭。
雪有点滑。
于顺踩空了一下,膝盖差点砸地上。
赵庆山反手一把拽住他后衣领:“你稳着点!”
“知道......”
几个人蹲上坡顶,把灌木枝往两边轻轻拨开。
下一眼,所有人都把呼吸收住了。
坡下。
有个塌了一半的树洞。
那树的两三个人合抱,根下那块本来空着,现在让一群猪拱得乱七八糟。
周围那叫一个混乱。
而在洞口前头,围着十来头壮公猪。
后面还有一大群黑压压站着。
中间那几头母猪已经把小崽子往后拢了。
“操......”
于顺嘴唇都哆嗦了一下:“它们这是在干啥?!”
“掏窝。”
赵庆山声音发紧:“熊窝。”
“那头熊还在里头?”
林胜利眼睛死死盯着树洞。
下一秒。
轰的一声闷响。
树洞里像是炸开了一样,一大团黑影猛地撞了出来。
熊。
真是熊!
还是头成年公棕熊。
个头不算顶大,可也绝对不小了。
肩背厚,脑袋宽,毛色发暗,一出来就带着一股子腥冲味。
它刚从洞里扑出来,前爪一抡,正撞上最前头那头公猪。
砰!
那头猪连叫都没叫全,整个身子横着甩出去,滚进雪里。
“我操......”
于顺眼睛都看直了。
“闭嘴。”
林胜利低低喝了一句,自己却也把枪往下压了压。
棕熊让掏了窝,整个都炸了。
前爪抡。
后掌蹬。
张嘴就咬。
一口咬住一头公猪的脖颈,拧着头甩了两下,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可它面对的,不是一头。
是十几头先压上来的壮公猪,后头还有一整个猪群在往前拱。
猪王压在最后面没动。
可前头这些公猪,已经够要命了。
一头从左侧猛拱上去,獠牙擦着棕熊的肋下划过去,毛一下飞起来一片。
另一头从背后顶它腿弯。
还有一头更狠,斜着冲进来,直接把棕熊往洞口旁边的倒木上顶了一下。
咚!
那一下,连坡上的几个人都觉得后背发麻。
“这他妈......”
于顺喉咙发紧:“熊都扛不住?!”
“你以为呢!”
赵庆山看得脸色发青:“一头熊再横,也架不住这么多公猪一块上。”
“它们根本没想单打。”
白音前头说过的话,这会儿全在眼前了。
前头冲的。
左右压的。
后头拱地。
猪群一层一层往里推,硬是把那头棕熊卡在了洞口前那一小块地方。
棕熊每抡翻一头,后头就补两头。
熊掌能拍碎猪脑袋。
獠牙也能把熊开膛。
“看那边。”
大山忽然抬手一指。
林胜利顺着看过去,瞳孔一下缩了下。
猪王动了。
那头一直压在后头的老公猪,终于往前迈了。
它没冲太快。
可一出来,旁边那些猪像是一下让开了半条缝。
它顺着那条缝往前压,背脊高高拱着,嘴边两道獠牙挑出来,雪和泥全挂在毛上。
光看那股劲,就让人心口发闷。
棕熊也察觉到了。
它一爪子拍翻跟前一头公猪,猛地转过身,朝着那头猪王吼了一声。
吼声在林子里炸开,震得灌木上的雪哗啦啦直掉。
于顺让这一嗓子震得差点蹲不稳。
可下一秒,那头猪王根本没退。
它脑袋一低。
冲了。
速度快得离谱。
雪地翻起一条白线,直挺挺撞向棕熊前胸。
“要坏。”
赵庆山嘴里挤出两个字。
砰!!!
撞上了。
棕熊整个上半身都让顶得往后仰了一下,后爪刨地,雪地上硬生生拖出两道沟。
还没等它缓过来,左右两边两头公猪又同时压上去。
一头拱肋。
一头拱后腿。
“它得跑。”
林胜利盯着下头,手指已经压在扳机护圈上了。
果然。
棕熊又扛了几下,身上多了两道血口子,动作开始发飘。
它前爪再拍倒一头猪,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再下一瞬,它猛地转身,朝侧坡那边扑了出去。
“跑了!”
于顺压着声叫了一句。
“不是跑。”
赵庆山眼都没眨:“它是再不跑就得死。”
猪群后头一阵躁动。
可公猪群追了十来步,就慢下来了。
猪王站在原地,鼻子朝着棕熊逃走的方向喷了两下白气,前蹄刨了刨雪地,最终还是没继续追。
后头母猪和崽子都在。
它没离太远。
“这群东西......”
林胜利盯着下头那片黑压压的影子,胸口都在发沉。
太凶了。
那头棕熊单拎出来,放哪儿都算是一霸。
结果让这群猪正面一压,也只能带着伤跑路。
“哥。”
于顺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真要拱到咱们公社的边......”
“别说公社。”
赵庆山声音发紧:“林场都得跟着闹。”
大山鼻子一直冲着侧坡那边,忽然冒出一句:“熊血味重。”
“还近。”
这话一出来,林胜利和赵庆山同时扭头看他:“啥意思?”
“熊没跑远。”
“伤重。”
“走不快。”
林胜利眼神立马动了。
赵庆山也反应过来了。
“你想追?!那头熊?”
于顺一下就听明白了,眼睛跟着亮起来:“还带伤!”
“现在不追,等它缓过来再进林子,后头就真难找了。”
林胜利盯着那头棕熊逃走的方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地势。
它是从侧坡拐出去的。
那边树密,雪深。
带着伤,血又流得多。
走不快。
而且前头刚打了一场,现在熊正虚。
这会儿不跟,回头它钻深了,或者一头栽进哪个窝子里,再想找就费劲了。
“赵哥。”
“嗯?!”
“追不追?”
赵庆山咬了下牙,眼神往下扫了眼猪群,又扭头看向那片林子。
“猪群没动。”
“熊也没进太深。”
“可以赌一把。”
“你怎么想的?你是队长,这事你来决定!”
面对这样的诱惑,说实话,赵庆山是真的有些忍不住,想要追上去看看情况。
如果真的能捡个漏,那绝对爽。
“我也觉得可以。”
林胜利微微点头,“于顺。”
“在!”
“你和大山留半步。”
“真有动静,先看猪群回没回头。”
“我和赵叔带着狗子追上去。”
“狗不用放太远,只咬血路。”
“成!”
几个人说动就动。
在这山里面,行动力是最关键的。
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必须要快。
棕熊逃的方向一路都有血。
树干上、雪面上、翻倒的灌木枝上,点点滴滴,全都是。
“真伤得不轻。”
赵庆山蹲下一抹雪,手指尖都红了:“肋下开了。”
“后腿也有伤。”
“走不快。”
“踏雪。”
林胜利低低招呼了一声。
踏雪鼻子一贴下去,立马顺着那条血路往前压。
追风跟着,尾巴绷直,耳朵一点点往前探。
没走太远。
也就一百来步,前头林子一下密了。
棕熊就在里头。
几个人几乎同时看见了那团黑影。
它靠在一截倒木后头,胸口一起一伏,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
肋下一道长口子翻着肉。
后腿也在抖。
可它还没死。
那双眼睛一看见人和狗,立马就红了。
“别再往前了。”
赵庆山压住脚,枪一点点抬了起来:“它现在是疯的。”
“你给它一线,它就扑。”
“我来。”
林胜利点了下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棕熊已经开始往前移了。
不快。
可每走一步,雪都让它踩得往下塌。
它嘴边全是血沫子,朝着几个人喷了两口气。
“走你。”
砰!
第一枪出去。
打在前胸偏下。
棕熊整个一顿,身子歪了下,可还没倒。
“还真硬。”
赵庆山低低骂了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