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那就先这么定了。”
陈副场长将话说完后,深深看了林胜利一眼:
“这次的清剿,你既然敢接,那就别让我失望。”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只看结果。”
“还有,物资、弹药、炸药这一类的东西,后头会有人给你们送下来。”
“你们先把自己的路数给捋顺了。”
“别到时候,真给了你们机会,你们自己接不住。”
“明白。”林胜利点了点头。
“那就好。”
陈副场长没再继续往下说。
说到底,他今天过来,也只是把场部那边的意思带到。
能说的,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就是看盘古公社自己怎么折腾,怎么准备了。
特别是......这群野猪,到底能不能拿得下来。
念头至此,陈副场长也不再耽搁,转身就离开了这边。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屋里头一时间,竟然有些安静。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孙支书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眼神里面,明显多了些复杂:“小子。”
“嗯?”
“这次的事情,你真有把握?”
此话一出。
屋里头,彻底安静了。
原本还在旁边站着的赵德茂等人,一个个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毕竟。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不是野鸡野兔。
不是狍子獾子。
更不是一头熊一头野猪那么简单。
这可是一整个猪群。
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猪神。
真要说一点都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有。”
短暂的沉默后,林胜利给出了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你小子,跟我说句实话。”
孙支书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不要吹牛,也不用安慰我,更别想着逞强,就平平常常,老老实实地和我说一句,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林胜利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知道。
孙支书这是认真了。
是真想要问问他,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如果不靠谱......
那么,后头很多事情,就都需要重新去考虑。
比如,要不要从附近继续抽调民兵。
要不要让林场那边准备更多的炸药。
要不要向更上面请求支援。
甚至于,要不要直接放弃一部分区域,把那些野猪逼去其他地方......
所以这会儿,他不能胡说。
想到这儿,林胜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孙支书:
“支书,这么说吧。”
“如果只是让我一个人,带着几条狗,去硬碰硬......那肯定不行。”
“我还没活够呢!”
“这种傻事,我可不会做。”
听到这话,孙支书明显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这小子脑子还清醒。
“可如果,咱们准备充足。”
“人手够。”
“狗子听话。”
“枪和炸药能到位。”
“让我先把这群野猪的情况摸个差不多,找到最适合动手的地方和时机......”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的声音,明显稳了不少:“那这事,我觉得,能办。”
“能办到什么程度?”
孙支书继续问。
“如果只是想把它们彻底打散,让这群猪再也没法聚到一块儿,没法形成威胁,那么,把握很大。”
“甚至可以说,十有八九。”
“可如果是想要一口气把所有的猪都给吃掉,一个都不留......”
林胜利摇了摇头:“那就得看命了。”
“咱们是人,不是神。”
“这山里头的事情,再有把握,也得留三分余地。”
听到这话。
孙支书沉默了那么几秒。
然后。
他点了点头。
“成。”
“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反倒踏实多了。”
“我最怕的,就是你跟我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结果到时候,全都是问题。”
“你现在这样,我反倒信你。”
说着说着,孙支书的嘴角都忍不住扯了扯:“你这小子啊!”
“还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不过那眼神里面,明显满是欣赏。
“行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后头这事,我就全押你身上了。”
“回去赶紧歇着吧。”
“这两天少折腾点,等东西到了,咱们再狠狠干这一票。”
“成。”
简单又说了几句后,林胜利便离开了公社大院。
林胜利脚步不快,脑子里面还在想后头的事情。
猪群。
的形。
人手。
枪支。
炸药。
狗子们的配合。
这些东西,全都需要在脑子里面过上一遍又一遍。
不能出错。
真要出一点差错,那可就是要人命的事情。
等他回到家时,屋里头已经烧得很暖和了。
“回来了?”
“嗯。”林胜利点了点头。
“陈副场长走了?”
“走了。”
“怎么说的?”
“批了。”
“批了?!”
原本正坐在炕边收拾东西的沈慕华,一听这话,顿时抬起头来。
眼睛里面,明显有惊喜。
但在那惊喜之下,也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担忧。
“对。”
“批了。”
“还点了我的名,让我来当现场指挥。”
此话一出。
沈慕华的眼睫毛,下意识颤了颤。
虽然她早就已经猜到了,事情多半会是这样的走向。
可真正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那......”
沈慕华张了张嘴,声音轻了几分:“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
“放心。”
不等沈慕华把后面的话给说出来,林胜利已经直接将其打断:“我不是瞎答应的。”
“我心里有数。”
“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往上冲。”
说着,林胜利快速将情况,大概给说了一遍。
什么叫现场指挥。
什么叫听他的安排。
什么叫物资、弹药、炸药、民兵、林场那边都会配合。
以及他和孙支书说的那些实话。
全部都没有任何隐瞒。
“所以啊,现在看起来,这事儿好像是全都压到我头上了,可实际上呢,只要把事情安排妥当,这事儿还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林胜利笑着说道:“最起码,后头的人听我招呼。”
“不会乱来。”
“这样一来,危险就已经下去了大半。”
“可那终究还是上百头野猪......”
沈慕华听完,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开。
说到底,这玩意儿的数量,实在是太夸张了。
哪怕她并不懂打猎,也知道,这数量......意味着什么。
“是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突然笑了:“不过嘛......我觉得,你现在的思路不太对。”
“嗯?!”
“你老想着,怎么把这群野猪全给干掉。”
林胜利摸了摸沈慕华的脑袋:“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们都给干掉呢?”
“啊?!”
“咱们真正要做的,不是吃掉它们,而是让它们散开。”
“只要这群猪一散,没法形成这么一个大的群体,那么,所谓的猪神,也就不是猪神了。”
“它们自然也就没办法,对我们两个公社和林场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到了那个时候,枪打也好,设套也好,狗帮也好,怎么都方便。”
“实在不行,后头再慢慢一头头去收拾就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道:
“而且啊,如果单纯只是想让这群猪散开,那么,真不一定需要多少枪法和狗子。”
“陷阱。”
“麻雷子。”
“手榴弹。”
“炸药。”
“火。”
“烟。”
“这些东西,甚至比正面拼命,还更好使一些。”
“只要布置得当,把它们从几个方向一轰,这群猪就算是再有组织,也得给我散开,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最大的目标可就达成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要做的,就不是清剿一整个猪群了。”
“而是变成,怎么打那些落单的分散的小猪群。”
“这难度,可就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了。”
“甚至于,如果弄死了那个猪神,剩下的野猪都不需要去管,怎么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明年春耕秋收的时候,守着点就好。”
听到这儿,沈慕华眼睛不禁亮了亮。
原本她还一直在脑子里面,想象着林胜利带着人,带着狗,拿着枪,和一大群野猪硬碰硬的画面。
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硬碰硬?
为什么就不能,先想办法,把那群猪给冲散呢?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担忧,一下子就少了不少。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那不然呢?”
“我看起来很像是一个莽夫吗?!”
“有时候是挺像的......”
“......”
“不过现在不像了。”
“你再这么说,我可就真伤心了。”
“现在不伤心了吧?”沈慕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反正你记住,不管怎么样,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其他都可以靠边。”
就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
公社仓库。
刘建设回到屋里之后,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从怀里面摸出一封信。
那是今天中午才刚送到他手上的。
上头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拆开后。
一张信纸掉了出来。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小段内容。
“清剿的事你不要掺和。”
“林胜利现在是功臣,碰他是跟自己过不去。”
“等明年开春,活动范围重新划分,那时候再说话。”
“不过,清剿的现场指挥我点了他的名。”
“你看着就行。”
看着这几行字。
刘建设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看着就行......”
“真就只是看着?”
他慢慢将那张信纸捏紧。
眼睛里面,闪过了一抹阴沉。
说是让他别掺和。
可后面那句“我点了他的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只是让他别乱来,那为什么又要特意提这么一句?
不就是在告诉他......
这次的事情,看起来是机会,实际上,也有可能是个坑吗?!
只要这次清剿稍微出了那么一点问题。
那么,功臣......
可就不一定还是功臣了。
想到这儿,刘建设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笑:“原来如此......”
“我懂了。”
....................................
次日。
天还没有亮透。
盘古公社东南那棵歪脖子松
两边的人,都到了。
盘古这边。
林胜利、赵庆山、于顺、大山。
再加上追风、踏雪、青龙、小黄龙。
瓦拉干那边。
马国柱、白音,还有另外三个精瘦的汉子。
同样也带了两条猎狗。
“都来了?”
“来了。”
白音第一个开口。
这家伙今天比前几天更干脆。
身上依旧裹着那件皮袄。
背着枪,腰里面插着短刀。
眼睛还是那么深。
给人的感觉,好像永远都睡不醒似的。
可林胜利知道。
这家伙一进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就不废话了。”
林胜利笑着说道:“事情你们昨天应该都知道了,上面让我来负责,然后多找一些人,解决掉他们。”
“所以,今天我们还是侦查,不过目的变了,之前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就行,但今天,我们要研究,回头怎么端掉他们。”
林胜利可以明显感觉到,在他前面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几个人的精神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打猪神,那肯定是有风险的,而且危险不小。
可对于猎人们来说,这却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
那可是猪神啊!
哪怕是在狩猎的过程中,当了个辅助,开了一枪,那也是可以吹牛吹一辈子的。
别的不说,给他们孙子吹牛,这不都有话题了吗?
哪怕是再过个七八十年,人们一提起来,都还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壮举。
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你就说,要怎么干就完事!”
“是啊,说吧,今天主要是干嘛?!”
“我们都听你的!”
几个人当即做出表示。
一个个那叫一个亢奋。
“今天主要还是看。”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先把猪群活动的几个地方全都摸明白。”
“饮水点。”
“打食的地方。”
“白天休息的坡。”
“晚上散开的道。”
“还有,猪神到底站哪儿,什么时候动,动的时候,前后左右怎么分。”
“这些全都得记住,要比上一次更加详细,上一回没有走完的地方,也全都去一趟。”
“然后,咱们再看,后头用什么办法,把它们给拆开合适。”
林胜利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成。”
“明白。”
几个人几乎同时点头。
“还有。”
白音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些:“今天真碰上了,谁也别手痒,枪别乱响,狗别乱放。”
“真惊了群,谁都别想着逞英雄,跑,撒开了跑。”
“谁能活着回去,谁就算赢。”
这话说得很直接。
甚至可以说,有点难听。
可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觉得不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白音说的是实话。
猪神不是熊。
不是野猪。
更不是狍子鹿群。
真炸了群,谁头铁谁先死。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今天咱们就按这个来。”
“先走哪边?”白音问道。
“东面。”
林胜利抬手一指,“先看它们最近是不是还在往东边压。”
“要是变了,那就说明它们已经开始散了。”
“要是没变,那就说明,猪神还压得住这群东西。”
简单定下路数,一帮人很快就钻进了林子。
天还早。
风也不算太大。
林胜利让白音走在最前头,这家伙是专业的,掌握有一些汉人猎人们不知道的方法,最合适了。
他在一旁再盯着点,补充一些,就十分完美了。
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
可非常稳。
时不时就会停下来,拿棍子拨一拨雪面,看看底下的痕迹。
有时候还会蹲下来,闻一闻野猪粪便和泥地。
明显比前几天要更认真。
“胜利哥。”
“嗯?”
“这人......”
于顺往前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真有点东西啊!”
“废话,人家祖祖辈辈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你以为鄂伦春猎人是吹出来的?”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你就是这儿的人,难道没听说过,鄂伦春人的猎马都会滑雪?人家的猎狗猎马都比别人的更适合这片区域。”
就在林胜利说着这话的时候,白音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
他一言不发地蹲了下去。
周围其他人,也跟着都停住了。
“怎么了?”
马国柱第一个开口。
“猪道。”
白音用刀尖轻轻点了点前头一片被压实的雪面:“昨晚走的。”
“几头?”
“多。”
“多是多少?”
“先别问。”
白音说到这里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拨,露出雪底下几个被压断的灌木根:“前头有两拨。”
“一拨是大猪。”
“一拨是小的。”
“大地往这边压过来,踩得深。”
“小的跟在后头,雪面更乱。”
“你们看这个。”
顺着他刀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
几串很深很宽的蹄印,斜斜往东面过去。
边上又夹杂着一大片更碎更乱的小蹄印。
“又往东压了?”
“嗯。”
“那就说明,它们还没散。”
白音站起身,朝前面那片林子看了一眼:“继续跟。”
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半个来钟头。
地上的痕迹越来越重。
松树皮、白桦树皮,到处都能看见被蹭开的地方。
雪地里也多了不少被拱烂的坑。
有些坑底下,橡子壳和树根都翻了出来。
“这帮东西是真能吃啊。”
于顺看着脚底下这一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能吃是好事。”
“吃得多,说明停得久。”
“停得久,咱们就容易摸。”
“那要是吃完了呢?”
“吃完了就换地儿。”
“......”
“你真是问不完了。”
“嘿,我这不是想学点东西嘛。”
“你少问两句,先用脑子记。”
两个人低声拌了两句嘴,倒是把原本有点发紧的气氛给冲淡了一些。
“停。”
就在这个时候。
白音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这一次,不光是他。
青龙、踏雪,也几乎同时把耳朵竖了起来。
追风原本还想往前窜,可刚抬腿,就让踏雪一个眼神给压住了。
“有东西。”
“猪?”
“不是。”
白音压低了嗓子:“上头树上。”
几个人下意识抬头。
什么都没看见。
“我去。”
于顺刚张了张嘴。
下一秒。
白音手里的短刀已经直接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