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说得好!!”
一桌子人立刻把酒碗全都端了起来,咣地一碰,喝了起来。
他们这一碰,旁边几桌也跟着闹了起来。
“喝!!!”
“今儿不喝趴下不算完!!”
“谁喝趴下谁睡猪圈去!!”
“哈哈哈哈哈!!”
这儿是东北,还是东北最北的地方之一。
本身就比较寒冷。
现在还已经入了冬。
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喝酒暖身子。
这下有了由头有了肉,怎么可能还淡定得下来?
一个比一个激动。
谁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这场庆功宴才结束的,只知道,闹到了很晚。
酒碗碰来碰去,肉一盆接一盆地下。
到最后,桌子边上东倒西歪坐了一片。
有人抱着碗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猪神那对獠牙。
也有人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说明年还要干一票大的。
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天都快亮了。
屋里。
林胜利睡得很沉,身上还有酒气。
可他的表情却是放松得不行。
这段时间压在头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随着特务和猪神的倒下,终于全都算是松了一截。
炕边上,沈慕华已经醒了一回。
她坐起来看了看外头天色,又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
林胜利睡得实,呼吸也匀,沈慕华伸手替他把被角往上拽了拽,自己又缩了回去,也不在意他身上的酒气,往上一贴,就又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
林场那边,天刚蒙蒙亮,值班的人就已经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往场部送了。
厚厚一摞。
最上头,就是那份清剿报告。
报告不只是盘古公社写的。
还有瓦拉干那边的补充。
保卫科的记录。
参与行动的人手名单。
枪支、炸药、手榴弹消耗清单。
打死的猪,分散的群,后续巡查结果,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会儿,场部办公室里还没多少人。
郑守成比平时来得早。
昨晚这边收完材料,他回去睡得很晚。
可再晚,也得起。
报告在桌上放着。
最上头那页纸的边角已经让人翻得有点卷了。
门外头,一个年轻干事轻轻敲了敲门。
“郑场长,材料都在这儿了。”
“放下吧。”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没有。”
郑守成头也没抬,手指按着纸边,一页一页往后翻。
前头看的是路线。
后头看的是清剿经过。
再往后,是战果统计。
猪神一头。
大公猪、老母猪、黄毛子......一串数字排下来,看得人眼皮都要跟着跳一跳。
尤其是最后面那句“猪群被成功打散,残余猪群分裂为数个小群,已不具备继续大规模威胁两个公社生产生活的能力”,郑守成看了两遍。
再抬头时,他手边的茶都已经凉了。
“真让他们干成了......”
这句话很轻。
旁边站着的年轻干事听见了,却没敢接。
郑守成把纸往前推了推,又抽出来那张附带的草图看了一眼。
炸点,主路,副道,猪群散开的方向,猪神最后被压进石包子夹口的位置......
“这图,是谁画的?”
“盘古公社那边送来的时候,写的是林胜利口述,其他人补充。”
“嗯。”
郑守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钢笔帽慢慢拧开,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动作不快,可能是在犹豫。
不过却也并没有犹豫太久,便下笔了。
“郑场长......”
那年轻干事看着他,还是没忍住,小声来了一句:“您这是要直接签?”
“为什么不签?”
“我就是觉得......”
年轻干事把后面那半句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说的是,这报告一签,盘古狩猎队可就更稳了。
现在他们已经抓过特务,打过猪神,清掉了那么大一群野猪。
再往上报个“林区生产保障标杆”,后面谁还动得了他们?!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郑守成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觉得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你是觉得,盘古那边最近风头太盛了,是吧?”
这一下,年轻干事更不敢说了。
郑守成倒也没为难他。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在签字栏上方停了停,淡淡开口:“清剿确实成功了。”
“该记的功,得记。”
“该立的名头,也得立。”
“这是场部该做的事,你总不能因为心里头有点别的想法,就把这种报告给压下去。”
说到这儿,他低头,利利索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于还在后面增加了一句:“建议将盘古公社狩猎队列为林区生产保障标杆单位,报局里备案。”
一笔一划,没半点拖泥带水。
旁边那年轻干事看着这行字,眼角都跟着跳了一下。
标杆。
这两个字一上去,味可就不一样了。
“拿去吧。”
“送局里。”
“现在就送?”
“等着过年呢?”
“......是。”
年轻干事赶紧把报告接过去。
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郑守成的声音。
“等等。”
“郑场长,您说。”
郑守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就来了这么一句:“......别把报告折坏了。”
“明白。”
屋门一关上,郑守成这才往后靠了靠,抬手捏了捏眉心:“怎么才能限制限制呢?继续再这样下去,那家伙还不得站在我的头上?”
“要不,想办法把林胜利调到林场来,给安排个正式工作?这样总不可能带着狩猎队给整天搞肉了吧?”
另一头。
固河林业局。
电话机在桌角响了两声。
秘书快步进来,低头说了一句:“刘副局,林场那边电话。”
刘副局长正在翻文件,闻言手一顿:“接进来。”
没多大会儿,电话就转了过来。
“喂?”
“刘副局,盘古那边的清剿报告已经出来了。”
“嗯,结果呢?”
“成了。”
“说具体点。”
电话那头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猪神被清掉了,猪群打散了,现场死伤基本没有。”
“后续统计,清掉了五十多头野猪,实际可食用净肉约11457斤......”
“......”
办公桌后头,刘副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问了一句:“谁签的报告?”
“郑场长已经签了。”
“还在后头加了一句,建议将盘古公社狩猎队列为林区生产保障标杆单位,报局里备案。”
这话一出来。
刘副局长眉头稍稍抬了一点。
“他倒是动作快。”
秘书站在边上,没敢多问。
电话那头也没再出声,就等着他的意思。
“行。”
“我知道了。”
“报告到了,按程序送上来。”
“另外,盘古那边后续有什么新动静,继续盯着。”
“是。”
电话一挂。
屋里安安静静的。
刘副局长往后一靠,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猪神......”
“倒还真让他们给拿下来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倒像是,这结果虽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也没超出太多。
“副局。”
旁边的秘书低低叫了一声。
“说。”
“盘古那边......要不要给个信儿?”
刘副局长抬眼看了他一下,片刻后才淡淡说道:“不用。”
“让他自己看着办。”
“前头我写给他的那封信,已经够了。”
“是。”
秘书应了一声,继续站在边上,不吭声。
过了那么一会儿。
刘副局长才把手边的一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盘古这支队,暂时碰不得了。”
“前头的事情已经被省里面关注到了,他们前几天还弄到了几个特务,这事情也已经传上去了。”
“很多人的目光都在这儿,我们不能乱动。”
“别影响了我过两年去地区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不过......”
秘书抬头看他。
“标杆立起来是好事。”
刘副局长笑着说道:“可标杆一旦立起来,就得按标杆的规矩来。”
“谁是标杆,谁就得走在最前头,也得最先受约束。”
“要不然,这标杆立着也没什么意思。”
....................................
等林胜利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
窗户纸后面透进来的光,不算刺眼,可也绝对算不上早晨了。
屋里头,暖得很。
身上那股酒气还没全散。
脑子也有点发胀。
他皱了皱眉,刚想翻个身,胳膊就碰到了个软乎乎热腾腾的东西。
低头一看。
沈慕华正侧着身子,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她头发散了一点,贴在脸侧,睫毛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
被子让她裹走了一大半。
可偏偏,她自己还觉得冷似的,腿都盘在了林胜利的腿上。
“......”
林胜利没忍住乐了一下。
他也不急着起了,就这么半靠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外头偶尔传来一点声音。
有人走路。
有人在院子里吆喝狗。
还有远处食堂那边模模糊糊的动静。
除此之外,屋里安静得很。
过了不知道多久。
沈慕华鼻子轻轻皱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往林胜利怀里又钻了钻,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一抬头,四目相对。
“......你醒了?”
沈慕华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嗯。”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
“几点了?”
“快晌午了吧。”
这话一出口,沈慕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撑着炕就想坐起来。
结果刚一动,腰就先软了一下。
她脸一红,手立刻又按回去了。
林胜利看着她,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你笑什么笑。”
沈慕华瞪了他一眼,耳朵根有些红。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我看你那脸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
“你......”
沈慕华话到了嘴边,又一下子咽了回去,最后干脆把脸往他胸口一埋,闷闷来了句:“你真烦人。”
“我怎么就烦人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你再装,我就真生气了。”
“成成成,不装了。”
林胜利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低了些:
“不过你要再这么赖着不起,我可真就忍不住了。”
“......”
这话一出来,沈慕华原本还埋在他怀里的脸,顿时就有些发烫,连脖子都跟着热了起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可那一抹羞恼,已经压不住了:
“你一大早......”
“这都快晌午了。”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林胜利故意往前凑了一点,鼻尖都快碰到她的额头了。
“你自己说说。”
“你现在这样缩在我怀里,腿还缠着我,我能老实的了吗?”
“......你少赖我。”
“我赖你?”
“就是赖我!”
沈慕华说着,就想往后缩。
可她这一缩,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倒因为腿还有些发软,整个人又重新栽回了林胜利怀里面。
“你看。”
“这可不怪我。”
“我都说你别乱动了。”
“你......”
沈慕华让他说得耳朵发红,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干脆把脸又埋回去了。
不说了。
越说越不对劲。
“真不起?”
“你先松开我。”
“我要是不松呢?”
“林胜利!”
“哎,在呢。”
“你是不是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坏了。”
“那你喜不喜欢?”
“......”
这下子,沈慕华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林胜利的手,已经顺着她后背,一点点往下滑了些。
动作不算太过分。
可这大白天的,还在被窝里,偏偏窗户纸后头又透着亮,叫人心里发慌。
尤其是想起昨晚折腾得那么晚,今天本来就睡过头了......
“你别乱来。”
“我真没乱来。”
“你都......”
“我都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那你说出来,我听听。”
“我才不说。”
“行,那我自己猜。”
说完这句,林胜利一翻身,直接把人给压住了。
被子一卷,热气一下子全裹了上来。
“你......”
沈慕华瞳孔都缩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抵住他胸口。
“你真不起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这是什么机会啊......”
“你要再不起,我可真就当你是故意的了。”
“谁故意了?!”
“不是故意,那你就起来。”
“我......我缓缓不行吗?”
“缓什么?”
“腿软。”
“......”
这一下,反倒轮到林胜利说不出话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他那模样有些好笑,沈慕华忍不住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笑?”
“我为什么不能笑?”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笑吗?”
“我哪样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
两个人贴得很近。
说话的时候,呼吸都缠在一块儿。
外头的天光透进来一点,屋里还是暖的。
林胜利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红,看着她眼里那点躲不开的笑意,喉结动了动,刚想再说点什么。
下一秒。
“笃笃笃——!”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屋里头的两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
“......”
“谁啊?!”
林胜利眉头一皱,嗓子里明显多了点火气。
这大白天的,谁这么不会挑时候?!
可还不等外头回话,旁边的沈慕华已经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声音压得很低:
“快起开!”
“我知道!”
“你先起来啊!”
“我这不是正起来吗?!”
“你快点!”
“笃笃笃——!”
外头又敲了两下。
这回,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胜利?”
“慕华在家不?”
“我找慕华说个事!”
此话一出。
炕上的两个人,齐齐愣了一下。
沈慕华原本还在慌慌张张地拽被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支书?!”
“......”
林胜利脸上的表情,也有那么点古怪。
找慕华?!
不是来找他?
这可真是......把两个人都给整不会了。
“你快先起来。”
“我知道。”
“你先下去。”
“我这就下去。”
“你别急,衣服。”
“我没急,是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