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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对孙支书的判断非常认可:“这事儿到了他那儿,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人死了一个。”
“伤了四个。”
“还都是在他自己切出去的线里出的事。”
“真往上翻,先挨刀的就是他。”
“所以他肯定得甩。”
“你觉得他会怎么甩?”孙支书一抬眼,眼神更沉了。
“嘴一歪,换个说法就行。”
林胜利往椅背上一靠,抬手冲着外头比了比:“他说不定不会明着说,是他切线害死了人。”
“他只会说,我们盘古狩猎队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林场区域。”
“还会说,我们抢了现场指挥,造成管理失序。”
“说白了,就是把‘切线害死人’,慢慢扭成‘盘古狩猎队越界搅乱了局面’。”
“狗东西。”
孙支书骂了一声,手指头在桌上连点了几下:“你这话,算是点到根上了。”
“所以,咱们得快。”
“快?”孙支书抬头。
“对,快。”
林胜利往前坐了坐,声音压得更低:“这事现在还热着,山里那一锅乱,伤员看见了,保卫科看见了,来求援那三个人也写了字据。”
“这时候,谁先把事情讲明白,谁就占理。”
“要是让郑守成先一步,把话撒回林场那边,再盖一层公文味儿,那就麻烦。”
“有道理,这事儿那么多人都知道,想要封口可不容易,我们尽快让更多人知道。”
孙支书恍然大悟,十分认同:“不过你说的公文味儿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那边解释说什么情况之类的,还有让上面知道这个事情.......”
林胜利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人对自己看到的第一个版本的信息是有滤镜的,他们会更相信第一个版本。”
“你这边必须要尽快给陈副场长打电话,让他将这个事情汇报上去,哪怕不是正事汇报,也要赶紧捅上去。”
“要让郑守成汇报的时候,上面已经看到了一个版本,版本之间有冲突,剩下的我相信,陈副场长会搞定的,除非他不想要当这个场长了。”
“另外就是,保卫科这会儿外面有几个人过来分肉,一会儿咱们私下打个招呼,让他们回去之后,尽快把消息传开......因为这个,多给他们一些肉也可以。”
“其他的就是我们看着来了,反正人越多越快,那自然就是最好的。”
“有道理。”
孙支书坐在那儿,手指在桌边敲了一阵,跟着站了起来:“这事儿不能拖。”
说着,直接抓过电话机就开始摇了起来:“我现在就给林场去电话。”
“你别走,听着。”
“行。”
电话接通的不算慢。
“喂?场部办公室?”
“我,盘古孙国柱。”
“陈场长在不在?!”
也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
孙支书眉头一皱,抬高了点声音:“那你去找!现在就找!”
“你就跟他说,我们是盘古公社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现在汇报!”
“对!必须要现在,你快点去找!”
又等了一会儿。
“陈场长?!”
“对,是我。”
“你先别问我为什么急,我就一句话,今天东边林班那边死人了,伤了四个。”
“人是我们盘古狩猎队拖出来的,郑守成到场以后先冲着我们发火。”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死,全都是郑守成的问题,郑守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一次的机会,狠狠地给他来上一下子。”
“就算是不能让他下去,我们多多少少也能让他身上粘上一层污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跟着,陈副场长的声音才重新传了过来,比刚刚明显沉了不少:“我知道了。”
“我这边先去把场里几个关键口子压一下,最起码,别让郑守成先一步把话写到纸上。”
“另外,伤员和保卫科那边,我会找人盯着。”
“他要真敢玩文字游戏,我就让他自己把那张切线图再给我吃回去。”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字据你留好。”
“再让胜利把今天到场的人理一遍,谁看见了什么,谁说了什么,谁最先救人,谁最先挑事,能记的全记。”
“这事儿越细,后头越好用。”
“成。”
一通快速的交流,孙支书把话筒往座上那么一扣,脸上的火气倒是少了一些。
“咋说?!”
林胜利站在旁边,顺口问了一句。
“老陈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那边会先压几个口子,不让郑守成那么容易一口咬死咱们。”
“另外,伤员、保卫科,还有今天看见的人,他都要找人盯着。”
“咱们这边也不能慢。”
“成。”
两个人说着,就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立马灌了进来。
两个人都不在意。
快速向着食堂那边走去。
这个时候,食堂后头一片还是那么热闹着。
猪让吊在架子上。
几个保卫科的正站在边上看。
看得出来,他们也动心了。
尤其是看着那几块刚切下来的黄毛子肉时,那眼神,根本就藏不住。
“老李。”孙支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老朋友的部下,当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有熟人,那吩咐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哎,孙支书?”
前头那个领头的保卫科干事说着,就小跑着过来了,手里头却捏着一根烟,明显是刚刚在那边和老吴他们混得不错。
“今天这事儿,你们都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看清楚了。”
“那成,回头你回林场那边,嘴上别给我打滑。”
“今天是怎么回事,谁先求援,谁先把人拖出来,谁又是后头才到的,你心里头都得有数,听明白了吧?”
老李听到这话,眼睛不禁滴溜一下就转了起来。
说实话,哪怕是现在不开口,他也已经想明白了不少东西。
这时候支书再点这么一句,他自然更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白。”
“那就成。”
“还有,外面那几块黄毛子肉,你自己去挑一条好的,回去打打牙祭。”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少装。”
“让你拿你就拿。”
“成,那就谢谢支书了。”
这边把一个搞定了,旁边那两个保卫科的小年轻也没落下。
虽然他们身份低一点,可嘴也多,回去之后要是想要说点什么,也是能带出不少风向来的。
这只是让他们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唠嗑一样传出去,这么点小事情,就额外给了那么多肉,几个人脸上的笑都灿烂了几分。
这年头,什么话都没有肉实在。
更别说,还是这么一大块肥美的黄毛子肉。
回头能和老婆孩子好好吃上几顿了。
说实话,就算是过年的时候,他们也不一定能弄到这么多肉。
别提有多开心了。
眼瞅着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肉也分完了,天色也已经开始往下沉。
“行了。”
孙支书笑着喊了一嗓子:“分好肉就回去吧,这大冷天的,别在外面冻了。”
散场的时候,白音也没多废话,只是冲着林胜利点了点头。
“回头有事,让人去十八站那边找我。”
说完这些,白音便带着东西,转身离去。
马国柱则是看了眼天色:“今天这事儿,咱们就先这样,回头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你让人带个话,我肯定出头!”
“成。”
简单地告别完这些人后,狩猎小队的人也各回各家。
“哥,我先走了。”
“嗯。”
“今晚应该没事了吧?”
“有事那也轮不到我们。”
听到这话,大山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抱着他分到的那点肉,向着自己的小窝走去。
当所有人离开后。
食堂后头,总算是安静了不少。
可也只是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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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个围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依旧没有少。
肉太香了。
何况今天还是这么个情况,谁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多听几句......
林胜利懒得在外面待着了,又和赵庆山他们聊了几句,之后就回家去了。
....................................
另一边。
林场。
卫生室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
“让开点!”
“都别堵着!”
“伤腿那个先抬里头去,木板垫
“那尸体呢?!”
“尸体先放旁边,白布呢?白布拿过来!”
郑守成跟着担架一路冲到卫生室门口,脸色一直难看得厉害。
刚到门口,他就先把手往前一压:“先救活的。”
“死的那个,给我盖上。”
“你。”
郑守成抬手点了个保卫科的小年轻:“去把木材队长叫过来。”
“现在就去。”
“还有会计。”
“也叫过来。”
“是。”
那小年轻转身就跑。
郑守成又往里走了两步,朝正在给伤员处理的老大夫看了一眼:“腿那个怎么样?!”
“保住命问题不大。”
“腿呢?!”
“现在说不准。”
老大夫头都没抬,手里剪刀一剪,血布条落进盆里:“拖得太晚了,血流得多,冻得也重。”
“胳膊那个呢?”
“骨头应该没断透,肿得厉害,先接回去再说。”
“......”
郑守成喉结滚了一下,眼角往旁边那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上飘了飘,脸色更沉。
“场长。”
后头一个保卫科的人凑了上来:“尸体要不要先报上去?”
“报个屁。”
郑守成转过头,声音一下压低了些:“先别往外嚷。”
“今天这事,先卡在咱们自己手里。”
“伤员先救。”
“死的那个,先把名字、时间、地点记上。”
“其他的,等我回头统一说。”
“明白。”
“还有。”
郑守成又补了一句:“谁要是嘴快,把话传出去了,回头别怪我先拿他开刀。”
“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
可郑守成自己心里头很清楚,这事压不住多久。
人死了。
伤了四个。
还全是在自己刚切出去没几天的那片林班边上。
真要认真往上翻,光这一条,就够他头疼的。
最关键的是......盘古那边还把人给救出来了。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肉都不由得绷紧了些。
“看好这儿。”
“有情况先来找我。”
扔下这么一句,郑守成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那边走。
一路上,他脚下很快,心里头那股子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进门。
砰的一声,门直接让他给带上了。
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丢。
茶缸子拿起来想喝口水,结果一看,里头早就凉透了。
“妈的......”
低低骂了一句后,他把茶缸子又放了回去。
屋里头静得很。
就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跟着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纸来。
纸往桌上一摊。
笔帽一咬,直接拧开。
“今日东边林班边缘区域发生猪群回压事故......”
他写了几个字,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
“事故发生后,盘古公社狩猎队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林场区域......”
这一句写出来,他自己的呼吸都顺了一点。
对。
就该这么写。
不是切线有问题。
是现场失序。
不是他的问题。
是别人抢着插手,把局面搅得更乱。
“......造成现场管理出现混乱,人员调度失衡......”
写到这里,郑守成嘴角总算是往上提了一点。
对。
就这么来。
不提谁先求援。
不提谁先把人拖出来。
也不提他到场时,那边是什么样子。
只咬住一个口子,盘古狩猎队进来了,场面就乱了。
后头死了人。
那这锅,总得有人沾。
你林胜利,不想全沾,那也得给我沾上一层。
“......加剧了本次事故处理难度......”
写到这里,他又停下了。
手指头在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嘴里也开始低声念叨起来。
“对,就这么写。”
“不能硬说他们害死人。”
“那太蠢了。”
“可只要把‘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和‘造成管理失序’这两句话挂上去,味儿就全变了。”
“救人?”
“哼。”
“救人也是越界。”
“救了人,也照样能有问题。”
他越说,手里的笔就越快。
纸上的字,一行接一行往下落。
“前期区域划分工作本意在于统一管理、压实责任、降低风险......”
“事故之所以扩大,主要在于现场指挥权被外部力量临时打断......”
“后续需进一步规范边界意识与协同程序......”
写完这几句。
郑守成把笔一丢,往后一靠,抬手按了按眉心。
脸上那股子阴沉,还是没散。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再怎么写,也只是占一层纸面上的先手。
可问题是......盘古那边有字据。
有保卫科的人看着。
有伤员活着。
那几个工人嘴也没把门的。
真要有人抢在他前头,把另一套说法递上去,那他这点纸面文章,能顶多久?
想到这里,郑守成喉结一滚,立刻又坐直了。
“不行。”
“还得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