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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一路颠。
路上的积雪让车轮碾得直响,车身一下一下地往上弹。
“我操,这也太颠了。”
于顺抱着前头的椅背,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你少叭叭两句。”
赵庆山把枪往腿上一横,瞥了他一眼:“一会儿真看见熊,你再把早上吃的那点干粮吐出来,我可不管你。”
“那不能。”
“我现在就是有点不适应。”
“你不适应个屁。”
“车上都坐不稳,回头还想干黑瞎子?!”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二号林班那头赶。
车开出林场外围的时候,路边的人越来越少,雪地却越来越乱。
先是一些脚印。
后头是木头拖过的痕。
再往前,苗圃旁边那片木栅栏,明显就有一截歪了。
“到了。”
前头开车那个中年汉子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微微一顿:“再往里,车就不方便了。”
“你们看那边。”
中年汉子说着抬手往前一指:“栅栏就是昨晚让那畜生撞开的。”
车门一开。
冷风呼的一下吹了过来,几个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追风先一步窜下去,鼻子一抽一抽地往雪地上闻。
踏雪没它那么急,落地之后只是站在原地,耳朵轻轻动了两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前走。
“都别乱。”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提,先往苗圃边上走了两步。
雪地上一片狼藉。
菜地那头,原本垄好的土让拱得稀烂,雪和泥翻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
几根木桩子倒在边上。
不远处还有个木头架子,半边都让掀翻了。
“啧。”
“真是那畜生干的。”
赵庆山蹲下来,手在雪地上抹了一把,眼睛跟着眯了起来:“你们看这印子。”
他抬手一指。
离菜地边上不到两步的地方,雪地上赫然有个巴掌大的爪印。
五趾分开,爪尖扣得很深。
边缘还带着一点新翻出来的湿雪。
“新鲜的。”
“昨晚留的?”
“差不离。”
赵庆山手指在印子旁边比了比,脸上的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个头不小。”
“这还只是前掌。”
“要真站起来,少说的有个五六百斤。”
“这么大?!”
于顺一下子就精神了,也顾不上晕车了,赶紧凑过去看:“我操,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废话。”
“你以为黑瞎子是你家看门的黄狗?”
林胜利没接他们的话,只顺着那爪印往前看。
不光有爪印。
边上那棵歪松树上,树皮也让扒了一大片。
一大块黄白色的新木茬露在外头。
树底下还散着一层湿乎乎的木屑。
“这东西是饿急了?这连树皮都啃啊!”
“看样子不只是想翻地找吃的。”
那中年汉子听到这话,赶紧接了句:“可不是嘛。”
“我们昨晚听见响,今儿一看,先是菜地让翻了,后头树也让扒了,就连工具棚都给掀了半边。”
听到这话,几个人属实有些诧异,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工具棚?”
“对。”
“就在那头。”
中年人说着,带着几个人又往前走了十来步。
果然。
苗圃边上有个小木棚,原本是拿来放锄头、麻袋和一些杂七杂八东西的。
现在,棚门已经歪了。
一块木板掉在雪里,旁边还躺着半截被咬得稀烂的草绳。
“我去......”
“这玩意儿还挺有劲。”
于顺瞪着眼,来回看了两眼:“这都快赶上抄家了。”
“抄家算个屁。”
林胜利低头看着那几道拖痕,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它不是乱来。”
“嗯?!”
“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熊不算彻底炸。”
林胜利抬手往树上那块木皮一指:“它还知道先找能吃的。”
“地先翻。”
“树皮后啃。”
“棚子掀开,也是想看看里头有没有吃的。”
“这说明它醒了没多久,饿得厉害,可脑子还在。”
“要是它彻底炸了,那就不会这么老实了,直接往住户边上窜都有可能。”
“所以现在,还不算最坏。”
“但再拖几天,就不好说了。”
这话一落,几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都知道,这说得在理。
大山这时候也往前挪了两步。
他蹲在地边上,鼻子一抽,跟着又往前闻了闻。
“哥。”
“嗯?”
“味儿重。”
“啥味?”
“熊味。”
大山抬起头,又往林子深处那边瞅了一眼:“还有点腥。”
“像刚醒,不干净,肚子空。”
“这你也能闻出来?!”
那个年轻一点的工人一听,眼睛都直了。
“差不多吧。”
大山挠了挠头,一脸老实:“闻着像。”
“别管像不像了。”
林胜利摆了摆手,往周围又扫了一圈:“你们先回去吧。”
“啊?!”
“我们回去?!”
那中年汉子明显愣了一下:“你们不需要带路了?”
“到这儿够了。”
林胜利抬手往前那片林子一指:“它既然从这边摸进来,那窝多半就在后头几片密林和乱木堆里头。”
“你们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真要一会儿撞上了,反倒还得分心护着你们。”
这话说得有点直接。
可几个人一听,非但没生气,反倒都跟着点头。
确实。
他们自己都知道,真碰上熊了,他们留着,多半就是累赘。
“成。”
那中年汉子点了下头:“那我们先回去。”
“不过你们要真看着那东西了,别太逞强,这事情实在不行,就让上面多派遣一些人过来。”
“老大,你别想那么多,人家林大哥能把猪神给干掉,还能干不掉这黑瞎子?”
“你别忘记了,咱们之前吃的熊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听着几个小兄弟的话,中年汉子不禁露出了一抹笑:“也是,那我就回去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不,不用说,等我们在林场看到了熊肉,就知道,你们这边搞定了。”
几个人说完,转身就往车上走。
车门一关,吉普车掉了个头,突突突地又顺着路往林场那边去了。
人一走。
四周一下子就更静了。
只剩下他们四个和四条狗站在那片被翻乱的菜地边上。
风一吹,树枝和栅栏轻轻地响。
“哥,咋整?”
“先看。”
“现在就动手不?!”
“动个屁。”
赵庆山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印子:“这玩意儿昨晚来过,白天未必就还在这儿。”
“咱们现在光知道它来过,不知道它从哪儿来,往哪儿回。”
“乱追,追丢了不说,真把它惊着了,后头更麻烦。”
“那就先摸窝。”
“对。”
林胜利点头,抬手把狗给招到了身边。
“都给我听好了。”
“今儿不是干的时候。”
“先认印,摸窝,踩点。”
“黑瞎子这玩意儿胆子不大,可它一旦急了,会先冲人。”
“没摸清之前,谁都不许乱追。”
“赵哥,你带青龙和小黄龙,往左边林子切。”
“于顺,你带追风走右边。”
“追风别撒开,先压着。”
“踏雪跟我。”
“走。”
话一落,几个人立刻散开。
雪地上的爪印很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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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这熊个头不小,每一脚都踩得深,边缘清清楚楚。
林胜利带着踏雪,顺着菜地后头那道印子往林子里压。
才走没多远,就看见一棵老白桦树下,雪面被蹭塌了一片。
树皮也被扒得花花的。
“站着蹭过。”
“还挺高。”
“这熊不矮。”
踏雪在那树根边上闻了闻,耳朵朝里一转,抬脚继续往前。
“有路。”
“行。”
林胜利眼神一亮。
顺着踏雪走的方向再往里压,前头的树一下子密了起来。
这地方,平时人就不太爱钻。
乱木头多,灌木也多,雪底下还埋着不少断枝。
走两步就得用脚探一下。
“哥!”
右边林子那头,传来了于顺压着声音的招呼。
“看这儿!!”
林胜利快步绕过去。
于顺正蹲在一截倒木边上,手指着雪底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这像不像窝?!”
“窝是窝。”
赵庆山也从左边摸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根折断的树杈子:“不过不是黑瞎子的。”
“你看这口子太低,边上爪印也不对。”
“黄皮子?”
“差不多。”
“靠,白激动了。”
“急什么?”
“今天时间有的是。”
林胜利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还高。
现在回去,那才真叫闲着。
“继续摸。”
“有这么重的味儿,它跑不远。”
“成。”
几个人又重新散开。
越往里走,那股味儿果然就越重。
不只是熊味。
还夹着一点腐木、湿土和雪底下发闷的腥气。
大山在更后面,鼻子一个劲儿抽。
“哥。”
“嗯?”
“前头有旧窝。”
“咋闻出来的?”
“霉。”
“还有毛。”
“成,接着说。”
“右前边。”
没一会儿。
他们就在一片倒木堆后头,看见了一个塌了一半的旧窝。
窝口发黑。
边上还沾着点旧毛。
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这两天新住进去的。
“空的。”
“但这东西以前就在这一片转过。”
“那就更说明,这地方它熟。”
“熟地方最麻烦。”赵庆山抹了把脸:“它知道哪儿能躲,哪儿能走,哪儿人进不来。”
“所以更不能急于动手。”
白天一圈下来,窝没真正摸着。
可路子却摸得七七八八了。
菜地后头的印子。
扒过的树皮。
翻过的苗圃。
旧窝的位置。
还有那股味儿顺着风往哪边走。
全都记下来了。
等天开始往下压的时候,几个人重新在菜地边上碰了头。
“我这边看着像是往北回。”赵庆山先开口。
“右边这片松林后头,也有印,不过是回头印。”
于顺说完,用手往后头一比画:“像是转了一圈,又往原来那头走了。”
“那就对上了。”
林胜利点头:“这熊白天没必要一直留在这么近的地方。”
“天一黑,它八成还得回来。”
“那咱们今晚干它?”
“对,先回去。”
林胜利点了点头:“吃饭,歇口气,带上合适的东西,天黑以后再摸回来。”
几个人说着,便直接向着公社那边走去。
“哥。”
于顺扛着枪,走着走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我怎么感觉,咱们今天晚上这一票,要干出大动静来。”
“这玩意谁知道,你小子就不能稳重一点。”
赵庆山在旁边瞥了他一眼:“话一多,还容易走漏风。”
“我们这不都是自己人吗?”
于顺一缩脖子。
“刚刚那几个家伙说话也觉得就他们自己人,然后咱们几个不都听到了?”赵庆山有些无奈。
他真觉得,自己这侄子,什么都好,就是嘴巴没个把门的,这一点很有问题。
“行了,别磨叽了。”
林胜利往前瞅了眼:“先进公社,先找支书。”
“得把这地儿和情况跟他讲明白。”
“二号林班这种地方,真要动手,后头还是得把话先说圆了。”
“对。”
赵庆山点了点头:“这次不能跟前头猪神那样,先干完再说了。”
“二号林班太近。”
“人多眼也杂。”
“你今儿要真把那熊干死了,不把话卡死,明儿就有人问你凭啥又进林场地盘。”
“嗯。”
“所以先去找支书。”
“把话坐实。”
“到时候动手,才舒服。”
说到这里,前头的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等几个人回到盘古公社时,这才中午。
一路上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都已经熟悉了。
不少人对他们带着一些肉回来,也是见怪不怪了,就是互相打个招呼的事情。
“忙你们的,回头再说。”
赵庆山摆了摆手,对着每一个跟他们搭话的人,都说了一句。
几个人一路没停,直接往公社大院去。
院门一推开。
孙支书正坐在屋里头喝热水。
一看见他们几个进来,眼睛立马亮了:“我刚想要找你们呢,你们怎么就过来了?难道是听说了那个事情?”
“是啊,我们已经确认过了,二号林班,真有一头黑瞎子,印子很新,咱们公社的菜地苗圃都让它给翻过了。”
林胜利愣了一下,还以为,孙支书是在说熊的事情,当即就将自己看过的东西,说了一遍。
“什么?!熊?!”
孙支书一愣,特别是听他们的菜地被破坏后,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支书,你说的不是这个事?”
林胜利也是愣了愣,看孙支书这反应,他们两个人怕不是整岔劈了。
“你先说熊的事情。”
孙支书调整了一下心态,连忙追问。
林胜利点了点头,快速把大概的路线和位置给说了一遍:“地方不深,离公社近,来回路也熟,而且有来我们这边的前科,所以我觉得,可以干。”
“不过这地方太近,林场和公社挨着,咱们得先把话给先说死了。”
“理事这么个理。”
孙支书一拍大腿,脸上那股笑意又一次冒了出来:“不过啊,这事情,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嗯?!”林胜利不解。
“最近你们就算是去林场那边直接打猎,都没有问题了。”
孙支书呵呵一笑,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贼:“老郑刚让人给拿下了。”
“啊?!”
林胜利大吃一惊:“这么快?!”
“没有,只是临时停了。”
孙支书笑着说道,“现在林场让陈副场长先代着。”
“而且那几条切出去的线,也已经全给你们还回来了。”
“连图都重新起了。”
“还不止。”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喉结一滚,显然是高兴坏了:“老陈那边直接拍了板,盘古狩猎队现在为了追残余猪群,不光能进那几条原先切出去的地儿,整个林场这片,只要是追猪、看猪、堵猪,都能进。”
“真要撞上别的威胁生产的野兽,也能先处理了再报。”
“这回人家可是正式给你放权了。”
听到这儿,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于顺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嘴角就咧了起来:“我操,那还等啥?!”
赵庆山也忍不住乐,可还记得压嗓子:“支书,你这意思是,今儿这熊,咱们干了也不用跟谁扯皮了?!”
“对啊!”
孙支书嘿嘿一笑:“就说你们追踪猪神残部的时候,发现二号林班有黑瞎子活动,已经威胁到公社和林场的生产工具、苗圃、菜地、家属区。”
“你们作为盘古狩猎队,按现在的职责,把它干了。”
“这话,谁能挑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