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大年初四。
早晨的宁州,天刚亮。
秦天毅便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
今天有正事要办。
去省委大院,拜访赵卫国和王建设。
这两位,一位是省委书记,一位是省长。
都是在年前就约好的时间。
虽然按照惯例,初八才正式上班。
但领导们春节期间大多都在家里。
这个时候去拜访,既不耽误工作,也能聊得更随意些。
他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
冷水浇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他擦干脸,回到房间开始穿衣服。
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藏蓝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直筒裤,皮鞋擦得锃亮。
这套行头,是母亲杨婉茹在京城时就搭配好的。
说见领导就得穿得体面些,不能让人家觉得你邋遢。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走进那个小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宿舍角落里的一个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小铁锅。
他拧开煤气罐的阀门,打着火,往锅里倒了点水。
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包挂面。
水烧开了,他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然后打了两个荷包蛋,小火慢煮。
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了。
他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慢慢吃着。
面条筋道,荷包蛋火候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
虽然简单,但吃得舒服。
吃完饭,他洗了碗筷,将灶台收拾干净。
然后走到桌边,从背包里拿出那罐特供大红袍和那两条特供烟。
他打开一罐茶叶,凑近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这茶叶,是武夷山母树上摘的,一年就那么一点点。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少数人才有份额。
老爷子心疼归心疼,但该送的人情,不能省。
他将一罐茶叶分成两份包好。
他将这两份东西分别装进两个帆布手提袋里。
一份是给王省长的,一份是给赵书记的。
东西不多,但心意到了。
尤其是这大红袍,别说王省长和赵书记这个级别。
就是再往上一级,也未必能轻易喝到。
他提起两个手提袋,穿上大衣,背着一个空的背包,出了门。
清晨的宁州,街道上行人稀少。
只有早起的清洁工人在沙沙地扫着落叶。
偶尔有几辆公交车驶过,车厢里空荡荡的。
他没有打车,而是步行。
省委大院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马路。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省委大院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门口有武警站岗,荷枪实弹,目光警惕。
秦天毅加快脚步,走到大门口。
值班的武警看了他一眼,立正敬礼。
“同志,请问您找谁?”
“我找王省长,年前约好的。”
秦天毅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武警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确认身份无误后,将工作证还给他,侧身让开。
“请进,二号楼往里走,右手边第二栋。”
“谢谢。”
秦天毅点点头,快步走进大院。
他沿着主路往里走,右手边第一栋是一号楼,那是省委书记赵卫国的住处。
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二号楼,省长王建设的住处。
两栋小楼风格相似,都是灰砖灰瓦的三层建筑。
他走到二号楼门口,按了按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您找谁?”
“您好,我是秦天毅,年前跟省长约好的,今天来拜访。”
“哦,你就是天毅啊!”
女人的眼睛亮了起来,热情地招呼他进去。
“快进来快进来,老王在书房呢,我跟他说一声。”
“谢谢阿姨。”
秦天毅微微欠身,跟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老王,天毅来了!”
女人朝楼上喊了一声。
“让他上来吧。”
楼上传来王建设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女人转过头,指了指楼梯。
“天毅,你上去吧,书房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好的,谢谢阿姨。”
秦天毅提着两个手提袋,快步上楼。
他走到右手边第一间,门虚掩着,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而入。
看到书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
王建设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以火爆脾气著称的省长,心思缜密得很。
“省长,新年好。”
秦天毅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自然。
“天毅来了?”
王建设站起身,绕过书桌,大步走过来。
他伸手拍了拍秦天毅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精神不错啊。”
“在京城的伙食不错吧?”
“还好,省长,每天吃好吃的,想不胖都难啊。”
秦天毅笑道,将手里的手提袋递过去。
“省长,这是我从京城给您带的一点东西,您别嫌弃。”
王建设接过手提袋,打开看了一眼。
茶叶和一条白色包装的香烟。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拿起茶叶,凑近闻了闻。
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这是武夷山大红袍?”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省长。”
秦天毅点头。
“是武夷山母树上的,一年就那么一点点。”
“我爷爷说,这茶市面上买不到,让我带给您尝尝。”
王建设拿着茶叶,像拿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脸上满是陶醉。
“母树大红袍!”
“天毅,这可是好东西啊!”
“我这辈子就喝过一次,还是前年去京城开会,一个老领导泡给我喝的。”
“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条烟。
“这是特供?”
“对,特供烟。”
秦天毅如实说道。
王建设看着那条烟,又看了看茶叶,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喜,有感动。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天毅,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尤其是这大红袍,我这个级别的,可没有份额。”
“秦老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省长,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秦天毅语气真诚,目光坦然。
“这些东西,又不是行贿,也不是送礼,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而已。”
王建设看着他,沉默了。
那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什么。
但秦天毅的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半点躲闪。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建设终于点了点头,将茶叶和烟放回手提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旁边的柜子里。
“天毅,替我谢谢秦老。”
“等过段时间,我去京城,一定去看望他老人家。”
“好的,省长,我一定转达。”
秦天毅微微欠身。
“坐吧,别站着。”
王建设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在书桌后坐下。
秦天毅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王建设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天毅,年后就要下去了?”
“是的,王省长。”
秦天毅点头,语气认真。
“调令估计就在这几天,等正式下来,我就去枫叶镇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