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握住他的手。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眼睛笑眯眯的,但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试探。
一种打量,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年轻书记到底有几斤几两。
“赵镇长,枫叶镇的路是个大问题,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秦天毅语气平淡,松开手。
“应该的。”
赵德昌连连点头,笑容不变。
王财继续介绍。
“这位是孙秀梅同志,副镇长,分管教育、卫生、计生。”
“这位是刘志同志,副镇长,分管民政、人社、扶贫,刚从县民政局调下来,业务能力强。”
秦天毅一一与他们握手。
每一个人的名字、面孔、职务,都牢牢记在心里。
介绍完班子成员,王财又领着十一个村的村支部书记一一上前。
每一个村支书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秦书记好。
有的声音洪亮,有的低声细语,有的大大方方,有的畏畏缩缩。
秦天毅一一回应,有的多问几句村里的情况,有的只是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想干事的,有的是混日子的,有的是看风头的。
还有的,可能屁股底下不干净。
方志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满意却是藏不住的。
秦天毅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
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既没有因为自己是书记就摆架子,也没有因为年轻就怯场。
“方部长,秦书记,外面冷,咱们进去说吧。”
王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鱼贯而入,走进镇政府大楼。
一楼的门厅不大,迎面是一面照壁。
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红底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照壁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院子两侧是办公室,门框上钉着科室的牌子。
党政办、财政所、计生办、民政所……
一个个门虚掩着,有人探头出来张望,很快又缩了回去。
“大礼堂在一楼东侧,平时开大会都在那儿。”
王财走在前面领路,步子不紧不慢。
众人跟着他走进大礼堂。
礼堂不大,能坐一百来号人。
主席台上摆着一张长条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
上面放着几个搪瓷杯子和一个暖水瓶。
台下是一排排木制长椅,漆面已经磨得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方志远径直走上主席台,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秦天毅跟在他身边,在他右手边坐下。
王财坐在方志远左手边,其他班子成员依次落座。
台下,十一个村支书坐在前排。
其他干部坐在后面,黑压压坐了大半个礼堂。
方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台下,清了清嗓子。
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同志们。”
方志远开口了,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着。
“受县委委托,我宣布县委关于枫叶镇党委主要领导职务任免的决定。”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方志远展开文件,朗声宣读。
“经县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决定:
秦天毅同志任枫叶镇委员会委员、书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继续说道:
“按照地方有关规定,秦天毅同志作为枫叶镇人大代表,拟提名为枫叶镇人民代表大会主席人选,相关任职请按法定程序办理。”
“以上决定,自文件下发之日起执行。”
方志远宣读完毕,将文件合上。
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台下响起了掌声。
坐在前排的村支书们鼓得最用力。
后面的干部们也跟着鼓掌,有人脸上带着笑容,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目光闪烁。
方志远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子,抿了一口水。
然后放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同志们,秦天毅同志是市委、县委经过反复比选、慎重考虑后选派到枫叶镇来的优秀年轻干部。”
“他在宁州市委办公室工作期间,表现突出,成绩显著,得到了市委领导的高度评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枫叶镇是平华县最偏远的乡镇,也是全县脱贫任务最重、发展基础最薄弱的乡镇。”
“县委之所以把秦天毅同志放到枫叶镇来,是对枫叶镇工作的高度重视,也是对秦天毅同志的高度信任。”
“希望枫叶镇全体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班子成员。”
“要全力支持秦天毅同志的工作,团结一心,开拓进取,努力把枫叶镇的各项工作推上新台阶。”
方志远说完,转头看向秦天毅,微微点头。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面向台下,微微欠身。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有人鼓得很用力,有人只是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
有人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什么。
秦天毅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各位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从容。
“首先,衷心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培养,感谢方部长在百忙之中亲自送我来枫叶镇上任。”
“我能够到枫叶镇工作,为枫叶镇两万八千多名群众服务,我深感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
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来枫叶镇之前,我对镇里的情况做了一些了解,昨天下午也跟方部长聊了很多。”
“我知道,枫叶镇是平华县最偏远、最贫困的乡镇。”
“路不通,电不稳,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
“我也知道,枫叶镇的干部队伍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有些问题还相当严重。”
他说到这里,台下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
赵德昌端着搪瓷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王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天毅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继续说道:
“但是,同志们,正因为穷,正因为乱,正因为老百姓苦,才更需要有人去做事,才更需要有人去改变。”
“我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混日子的。”
“我是来干事的,是来跟大家一起,把枫叶镇的工作搞上去,把老百姓的日子改善好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台下彻底安静了,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下去之前,市委刘书记跟我谈过话。”
“他说,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但归根结底就一条,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你在枫叶镇,要做的,就是这一件事。”
“不管路多难走,不管事多难办,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你就知道该怎么干。”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变得更加笃定。
“这句话,我记住了,也会一直记在心里。”
“从今天起,我就是枫叶镇的一员,就是枫叶镇两万八千多名群众的服务员。”
“我会尽我所能,竭尽全力,把枫叶镇的工作做好。”
台下响起了掌声,这次比刚才热烈得多。
坐在前排的几个村支书鼓得手掌都红了,后面的干部们也鼓得很用力。
赵云柱坐在主席台上,腰背挺得笔直,鼓得最响。
李大山也在鼓掌,眼眶有些发红。
赵德昌也在鼓掌,脸上带着笑容。
但那笑容有几分真诚,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