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
他从医院出来,沿着主街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市中心。
街道上行人不多,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营业了。
但生意清淡,门可罗雀。
他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
面馆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祁同伟吃着面,脑子里却在想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回司法所?
那是肯定的。
他没有别的去处,也没有别的选择。
局里让他回去,他就得回去。
除非他不想干了,除非他想脱下这身警服。
可他不想。
他真的不想。
毕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留在省城,或者至少去市里。
可结果呢?
他被分到了岩台市
一个连派出所都不如的地方。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放弃。
他在司法所里踏踏实实地干,把每一件事都做好。
他甚至主动请缨,参加了那次边境缉毒行动。
他想立功,想证明自己。
想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他以为,这次立了一等功。
局里一定会重视他,一定会把他调出来。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一等功还在天上飘,他还要回那个司法所,继续沉淀。
祁同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可现在,他知道了。
世界,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努力,也不一定能成功。
因为,有些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命运。
而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梁璐。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个女人,比他大十岁,是梁群峰的女儿。
她在大学里追了他两年,他拒绝了两年。
不是因为她不好看,不是因为她没才华。
而是因为,他不爱她。
他爱的是陈阳。
那个笑起来像春天一样温暖的女孩。
可梁璐不在乎。
她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她得不到的东西,就一定要毁掉。
所以,她让梁群峰出手了。
把他分到那个偏远的司法所。
让他远离了陈阳,远离他想要的生活。
让他绝望,让他低头,让他主动去找她。
祁同伟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
他不想低头。
他不想去找梁璐。
他不想为了前途,出卖自己的尊严。
可是,不低头,他又能怎么办?
继续在司法所里耗着?
耗到什么时候?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陈阳会等他吗?
不会。
她不会等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人。
她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有更好的生活。
而他,只能在那片偏僻的土地上,看着她越走越远。
祁同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毕业那天,陈阳对他说的话。
“同伟,你去岩台市好好工作,我去京城,咱们以后常联系。”
那时候,他以为,以后会很长。
可现在,他才发现。
以后,也许根本没有以后。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一根烟抽完,祁同伟掐灭烟头。
将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付了钱,走出了面馆。
他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司法所?
还是去找梁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祁同伟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一颤。
不。
他不想去找梁璐。
他不想出卖自己的尊严。
他不想变成那种人。
可是,不去找梁璐,他又能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很久。
从面馆门口,走到街角,从街角,走到下一个路口。
整整走了四十分钟,他也没有想出答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真的不知道。
……
另一边。
汉东省。
省委大楼。
省委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梁群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祁同伟一等功的批复文件。
另一份,是一纸调令。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在文件上反复扫过。
仿佛想从那些冰冷的铅字中看出什么端倪。
一等功。
公安部竟然真的批了。
梁群峰将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是走个过场。
祁同伟太年轻了,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才一年。
在边境缉毒行动中立功,击毙三名毒贩,身负重伤,这确实是事实。
但一次立功就给批一等功?
他本以为,省厅报上去之后。
公安部至少要压一段时间,或者降一等,批个二等功下来。
毕竟,一等功的审批权限在公安部,不是省厅能决定的。
可没想到。
公安部不但批了,而且批得这么快。
他拿起那份批复文件,又看了一遍。
审批意见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
同意。
落款是杨虎。
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杨虎。
梁群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杨虎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待遇,在公安系统说一不二的人物。
这个人出了名的严厉,从不轻易给人批一等功。
可这次,他不但批了,而且批得干脆利落。
这意味着什么?
梁群峰想不明白。
他把第一份文件放在一边,拿起第二份文件。
调令。
这份调令,让他更加不解。
甚至有些不安。
公安部直接下令,把祁同伟从汉东省调到临江省平华县公安局。
而且,是跨省调令。
梁群峰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
什么样的文件没见过?
可他印象中。
公安部很少直接下这种关于科员级别的调令。
科员级别的干部,调动权限在省厅,最多到省公安厅一级。
可这次,公安部直接出手了。
措辞强硬得不容置疑。
立刻办理。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意味。
梁群峰放下调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祁同伟。
他的女儿梁璐,在大学里追了这个年轻人两年。
两年啊。
梁璐是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受过任何委屈。
可祁同伟,拒绝了她。
一次又一次。
梁璐不甘心,找他哭诉,让他想办法。
他原本不想管这种事。
年轻人的感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可梁璐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心疼。
所以,他出手了。
他把祁同伟分到了岩台市
让他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好沉淀沉淀。
他的目的很简单。
让祁同伟吃苦,让他绝望。
让他知道,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这个体制内寸步难行。
然后,祁同伟就会低头,就会主动来找他,主动求他。
到那个时候。
他再顺水推舟,把祁同伟调出来。
既成全了女儿的心思。
也让祁同伟知道,谁才是能决定他命运的人。
这一招,他用了很多年,屡试不爽。
可这次,竟然出了意外。
祁同伟在司法所没有沉沦,没有抱怨。
他主动请缨,参加了那次边境缉毒行动。
立了一等功。
身负重伤,差点没抢救过来。
梁群峰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有血性,有担当。
另一方面,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祁同伟。
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
所以,他给岩台市公安局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