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当牛岔将贾诩请到府上，开门见山说出长安即将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已经准备好进军长安后。

    

    贾诩便知道，这位董太师女婿的族弟、根正苗红的老凉州人、如今更是西凉集团高层将领之一的征北将军，对董卓压根没有半点忠诚度可言。

    

    唯一疑惑的是，接下来长安即将发生的恐怖动乱，牛岔究竟是作为争霸天下的新一路诸侯登上舞台，还是天下某路诸侯的代言人。

    

    也就是牛岔口中直言不讳的“董太师已中王允之连环计”，用个简单的比喻来说:董卓是蝉，王允是螳螂，他牛岔到底是在后那只黄雀，还只是黄雀的某只爪子。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若为前者，那贾诩只想说，牛岔此人是真有雄主之姿、当世枭雄人物。

    

    不管当这个黄雀，是他自己的谋划，还是幕后有高人指点。

    

    以他如今提前就做好的准备。

    

    董卓一死，此人必然可趁势而起。

    

    当然，能起势并不代表能成大业，至少在贾诩看来，如今的西凉派系、凉州势力，已然在大汉天下名声彻底烂透。

    

    因而出身凉州的诸侯，无论是谁，想要参与进逐鹿天下的大争中去，面临的阻力远非常人能比。

    

    没办法，这是由凉州数十年的叛乱，以及董太师入京后一系列放飞自我带来的恶果。

    

    而且就算不提凉州诸侯已难被天下人认同。

    

    光以眼前的局势来看。

    

    诚然，董卓这位西凉集团实至名归的扛把子一出事，整个关中地区的形势都会大变，他牛岔也能凭借提前准备，顺利号召整个西凉诸将与凉州兵马，打出“为董卓复仇”的旗号杀入长安。

    

    可解决了王允之后，问题不也随之而来了？

    

    先不说长安城内，还有正儿八经的汉家天子，以及效忠天子的士人与官员们。

    

    单是西凉军高层中，影响力与资历超过牛岔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

    

    也许在董卓刚死时会方寸大乱，听从牛岔的号令。

    

    可一旦打下了长安城，谁会是甘居人下之辈？谁人手中没有握着个几万兵马？

    

    就算牛岔如今已然差不多整编了牛辅留下的兵力，想要解决他们也不是简单的事。

    

    最主要是，以这帮凉州武夫的秉性，尤其是李傕、郭汜两人，那是比董卓还凶残的存在。

    

    不彻底解决他们，关中之地便永远不会安稳。

    

    也就是说，可以预见的董卓身后事，必定是西凉集团内部四分五裂，征伐不休。

    

    最终只能是让凉州势力走向没落…

    

    由此如果牛岔自己就是那只“黄雀”，那他接下来想要成事，必然要有更多的惊天之谋、骇俗之策方可。

    

    贾诩虽然震撼于对方有“雄主之姿、枭雄之气象”，到如果仅此而已，那他依旧不看好这位如今的征北将军。

    

    可要是另外一种情况，也就是牛岔只是藏在暗中的“黄雀”暴露出来的“利爪”之一的话。

    

    那不用细思，贾诩便已经极恐。

    

    无关看不看好牛岔身后之人，仅仅是对方能把牛岔这样的存在收入麾下，便表明在关中西凉集团内部，人家还有更多布局。

    

    甚至有可能关中之地外，乃至整个大汉天下，都已被人家盘算在内。

    

    如此还需要深究个什么，唯有认栽便是…

    

    “哈哈哈，不瞒文和先生，如何成大业，本将也不知道，那是我家主公该考虑的事。”

    

    果然，在贾诩话音落下后，牛岔粗犷的声音随即响起，直接便将真相指向他最为心惊的第二种可能。

    

    黄雀另有其人，而且牛岔这家伙还真是人家的触手。

    

    到底是何等豪杰人物，才能…

    

    心神巨震间，还未等贾诩好好揣测一下幕后之人，牛岔真诚无比话又再度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回，贾诩只剩下头皮发麻。

    

    “本将只知道，我家主公极为看重先生，还下过一个死命令:贾文和若不能为我所用，必不择手段除之。”

    

    “且我家主公知道文和先生大才，极擅自保，由我等出手，极有可能令先生走脱，故而还补充了应对文和先生不愿投效的三道命令。”

    

    “其一，我家主公言，只要今日与文和先生谈崩了，不用多说，直接格杀之，必要挫骨扬灰方可。”

    

    “其二，为了防备今日之文和先生，并非真正的贾诩、贾文和，只是一个替身，特令我等在格杀勿论后，暗中派人入凉州，寻到先生之祖坟并暗中蹲守。”

    

    “凡有祭拜者，无论是谁，皆暗中跟随，与之相关者皆杀。”

    

    “其三则是用文和先生就在段煨那边的家小做文章，也是差不多的操作，杀一部分暗中蹲守坟头，顺藤摸瓜解决祭拜者。”

    

    “再培植一两名先生子嗣摆在明面上，令其有点势力，暗中无死角盯梢，但凡有接近的陌生人，顺着线索杀下去。”

    

    “最后则是用先生之至亲，或施以凌迟，或公开折磨，一桩一件引诱先生出面…”

    

    “当然，我家主公也知道，以先生之心性与城府，以上后手恐都无法奏效，最终可能连他自己也会惨死在先生的毒士手段下。”

    

    “不过能以此，让文和先生成为孤家寡人，祖宗不得安宁，至亲死伤殆尽，也算是提前为他自己报仇雪恨了…”

    

    牛岔一本正经说完，贾诩眼皮狂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家伙，如此不择手段之人、毫无底线之辈，还好意思说我贾文和是毒士？

    

    简直就是…

    

    心中腹诽不已，贾诩反倒没那么震撼与惊骇了。

    

    一是牛岔后续这番言论，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味道。

    

    大抵是这种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以抛下一切礼义廉耻、世俗牵绊的狠辣心肠，让他竟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几分“知己难寻”的欣赏。

    

    二则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毕竟这番算计来得太突然，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在西凉集团分明是“透明人”的自己，被盯得如此死。

    

    啥都不用再提，仅是今日站在他牛岔面前的，就是贾诩本尊，便足够了。

    

    所以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敢问将军，需要在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