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许家乐翻看文件，又抬起头，面色难看。

    

    “我希望您这边交付给我一份台账，用Excel表格的形式，注明姓名、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许家乐说。

    

    金玉说：“家乐，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应该明白，什么叫‘留痕’。这些人不会希望自己的名字和企业发生任何直接关联。”

    

    许家乐把手里的文字资料放下：“老板直管的台账也不可以吗。”

    

    金玉笑笑：“你为什么不去问老板呢？”

    

    许家乐说：“金总监，我都不知道，原来您这么能向老板争取呢。好比香港的众创空间项目，明明是我跑跟着您跑下来的，您甚至没争取一下，就把我的成果给了别人。”

    

    金玉只攻击，不自证：“你不专业，大可去读个MBA或者EMBA回笼，我没义务教你。公平竞争条例里没有规定交付形式，你想要台账，是你自己的要求，不是公司的要求。我领的是公司的薪水，不是你许家乐的薪水，我是给老板做事的，我只忠诚于老板。”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许家乐无话可说。

    

    半个小时以后，老板找金玉。

    

    金玉很有条理地向老板阐明了管理留痕的顾虑：“我是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许家乐刚接手，还不熟练，我不是不给，我的资源就是公司的资源，当然要给，但不能一次性给。为了公司着想，需要讲究一些策略。”

    

    老板直接说：“不必，我相信许家乐，你直接给她。”

    

    金玉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许家乐一直有个感情很稳定的男朋友，大学同学，在上海工作。”

    

    老板“嗯”了声。

    

    金玉说：“许家乐还没结婚，可能会去男友的城市生活。把资源给她，她要是突然跳槽了，会很麻烦。”

    

    老板若有所思，叹道：“许家乐要是个男生就好了。”

    

    金玉煞有介事地赞同点头：“当然。”

    

    老板又低头看：“这是你写的拓展招商资源的方法？”

    

    金玉说：“是我的心得。”

    

    老板缓缓念出声：“找同行套消息、去扫街、去混圈子、打地图上、美团上、网上的工商和法人的电话、挖专业垂直网站、想办法买台账资料、想办法偷台账材料、给项目上的非招商人员买奶茶买水，和销售搞好关系，让他们有第一手客户信息想到你……”

    

    老板抬头看了金玉一眼，有片刻感慨：”当年你来我这里的时候，比许家乐还小。”

    

    金玉也有一点感慨：“那时候我几乎把您当父亲。可惜，后来您的公司做大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

    

    有旧时情谊，但稍纵即逝。

    

    金玉恢复了冷静：“我对许家乐毫无保留，我当年就是靠这些方式做起来的。我可以从0到1，我相信许家乐也可以。”

    

    老板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你。那就依你说的，你先给许家乐几个资源练手，其他的资源，你观察一下。”

    

    金玉松了口气。

    

    老板说：“……其他的资源，你观察一下，然后整理成台账，直接交给我。”

    

    金玉抬眼看着老板。

    

    片刻后，金玉冷笑：“用Excel表格的形式，注明姓名、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这样可以吗。”

    

    老板面色不变：“公司做大了，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需求，人在成长，公司也一样。金玉，我肯定是要重用你的，你不能一直做执行的角色，尽早把手上的资源交给公司，对你的未来发展有好处。副总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金玉依旧微笑，言不由衷地点头：“谢谢老板栽培。”

    

    走出办公室，金玉沉下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思索了很久。

    

    周玮走过来：“听说老板正在着手架空你。”

    

    金玉扯出一个笑，滴水不漏：“这是我对老板的忠诚。”

    

    周玮不无讥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不想当刀，就只有做鱼肉一条路。”

    

    金玉抱臂：“古往今来，当刀的，没有好下场。”

    

    周玮轻轻嗤笑：“你我打工仔，做戏给老板看，真把自己当精英，真以为自己有得选。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挣扎一下的，做狗也无所谓。”

    

    他悲哀地看了金玉一眼，转身离开。

    

    公关总监又来联系金玉：“我问出来了，听说David不太好。”

    

    金玉问：“怎么，他也被公司裁了？”

    

    公关总监转发外网的新闻过来：“没人能联络到David。他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