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村民要告,那就让他们去告。”海大富恶狠狠地说,“江海集团养着一阵个法务部,我看看这帮刺头翻出什么风浪。”
法务部经理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我们的流程都是合规的,法律上不会有太大问题。”他专业地笑了笑,对着海大富和办公室主任说,“海董,在我们法务部的集体努力下,已经实现2012、13、14、15年连续4年0败诉,人称平新必胜客。”
办公室主任说:“法务部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好好干。具体的合同和材料,我协调仓库、档案、行政来帮你。”
海大富说:“成立个工作组。”
法务又出声询问:“关于赔偿这方面……”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海大富怒吼起来,“我养着他们几十年,他们竟然伙同外人算计我,搞臭我,现在还起诉我!我要出一口恶气!”
海大富双眼通红,喘了口气。
“是谁?他们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我就不信,他们这帮土包子,蚂蚁样的,有这个本事跟我作对。”海大富站起身,团团转,“我连真正的敌人都没搞清。”
办公室主任是本地人,提醒:“羊肠子河村名声在外,剽悍,能闹。”
“都是小打小闹罢了。”海大富不耐烦,“但这次他们抓着地大做文章——是要搞断我们的现金流。这种下流的商业手段,必定有人指点。”
法务部经理坐直身体:“原来小小一块地的纠纷,竟然能搞断大集团的现金流。”
海大富、办公室主任、行政秘书齐齐瞪了他一眼。
郑嘉成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开口:“既然有背后之人指使,那就反击回去,把背后的人钓出来。”
海大富看着郑嘉成:“你怎么看。”
“壬金资本要我们交付一块整好的地。”郑嘉成说,“我去考察过,现在小矿的地块基本整平了,只剩边上一条副食街,拆了一半,乱糟糟的,像块膏药。不如趁这个机会,派大车进去整平,村民必然阻拦,冲突之下,背后主使必然露面。”
海大富笑起来:“杀人诛心,这帮小蚂蚁肯定急死了。”
“Queserasera,由得佢啦,急都冇用。”郑嘉成笑着说。
行政秘书看了眼郑嘉成。
郑嘉成能读出对方眼睛里的轻视。佞臣、小人、拍马屁上位——郑嘉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毫不在意。
海大富点点头:“既然他让我不好过,我不可能让他们好过。”他坐回沙发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两个,看我好欺负,就要上来拆吃了我。”
骂完了,海大富挥挥手。
郑嘉成留下,行政秘书送办公室主任和法务部经理出去。
当着法务部经理的面,办公室主任斟酌着。笑问行政秘书:“海董最近比较劳累?”
“是。因为这块地,上面也会派人来问。”行政秘书看了眼法务部经理,“所以错不能在我们。现在日子不好过,这块地的营收,对集团转型很重要。”
办公室主任又转头对法务部经理笑:“压力不要太大。”
压力不要太大,压力怎么不大,您刚刚那番话,不就是给我施压吗,还抓不到痕迹。难道江海集团这么大的上市公司,现金流全指望这块小小的地?那官司万一打输了,今年全集团的业绩不达标,全都能甩到法务部头上。
法务部背大锅!
法务部经理露出职业假笑:“不会让他们赢的。”
坐电梯下到办公层,法务部经理走进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
“您给我透个底,我心里也有数。”法务部经理说,“江海集团针对羊肠子河矿这块地,从立项开始,有拆迁赔偿给村民的支付预算吗?各部门、业务群、子项目,从去年到今年,有报过相关的预算数据吗?请您协调财务、人事和行政,帮我查一下。”
办公室主任从电脑后抬起头。
“我已经查过了。”她说。
顿了顿,办公室主任压低声音:“这笔支付预算,从头到尾,根本没有。”
熟悉的头疼涌起来,法务部经理边叹气边问:“意思是,公司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钱,对吧。”
办公室主任只是隐晦地点了点头。
……
“我是有钱的。羊肠子河村的商业街拆了,到时候怎么也有个五六十万的赔偿金。”乌红伟很阔气地说,“给你彩礼,再给你女儿买套房子。”
乌玉凌晨就起来,开车送常思远去机场,回来后急忙补觉。睡到上午,刚起床走出房间,就听见亲爹说骚话。
定睛一看,乌红伟站在门口,外面是隔壁村开超市的阿姨。
乌红伟的爱情总是这么直接,阿姨笑得害羞,乌红伟笑得荡漾。
乌玉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外面谈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躲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五月的风又干又凉,间或夹着一丝燥热。
乌玉觉得是自己没睡好,或者又被乌红伟气到了,所以心里才七上八下。
她心浮气躁地走远了些,一直走到荒废已久的小矿上去,抬头,看见几辆工程车停在乱糟糟的副食街。
乌玉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时间拍了张照片发给常村长。
几分钟后,常村长带着几个人气喘吁吁地来了,看到工程车,脸都黑了,二话不说就冲过去:“谁啊?你们谁啊?哪来的?!”
工程车上的工人看了看,没搭理常村长等人,转头吼道:“李工,有人找。”
片刻后,江海集团的人从一旁小跑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常村长吧?你好你好,我是项目工程师,我姓李,公司让我来帮你们平整地块。”
常村长直接上手把对方推了个趔趄:“谁让你来的?你敢动我们的地?”
李工一屁股坐在地下,眼镜掉在地下。他狼狈地摸起眼镜,重新戴在脸上,清瘦的脸庞讶然:“你怎么打人呢?”
“打得就是你!”
身后工程车上的工人袖手旁边,都笑了。
李工撑着身体,试图讲道理:“我帮你把地块整平,后续这里要建商业配套,等商业建起来了,村里都能沾光,我是为了村里好。”
“你睁大眼睛看看!”常村长指着副食街说,“这块地是我们羊肠子河村的,地是我们的!不是江海集团的!你凭什么对我们的地指指点点?”
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赶到了,有人高声道:“你这是强占!”
李工耐心地说:“村长,不是说地在你们村里,就是你的村的。这块地明明就是江海集团的,隶属于整块羊肠子河矿的地块,未来要建成商业园。我们来提前平整,就是为了赶工期。”
常村长气笑了。
乌红伟刚带着开超市的阿姨过来,那阿姨听到了,直接对着乌红伟发难:“不是说地是你的吗?”
乌红伟原地炸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工就开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地是我们村的集体地,我们从来都没卖过。怎么就成江海集团的了?!你、你污蔑!”
李工据理力争:“谁污蔑你了,我接项目之前都是仔细看过备案的,这块地明明白白属于江海集团,我按流程做工程,手续正规。至于你们内部怎么扯皮的,这个我怎么清楚。”
短暂地茫然过后,这句话冲进了常村长的脑海。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常村长僵住了,“我们没卖过这块地,什么叫备过案了?”
“备案的意思就是,江海集团有齐全的手续文件证明这块地属于他们。”李工不客气地说。
“弄错了吧。”
“你自己想想,备案流程正规,能弄错吗?”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茫然和震惊。
现场一片安静。
忽地,那开超市的女人跳起来,“啪啪”两声,干脆利落地给了乌红伟清脆的两巴掌:“老兔崽子,骗老娘的感情!”
说完,往地下吐口吐沫,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