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钧收势而立。
“该回宗门了。”
他不再逗留,收拾妥当,径直朝着云上宗疾驰而去。
他的离去,在宗内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当初他击败李元兴、名声鹊起,可随着他长时间消失在外,热度早已渐渐散去。
如今外门弟子顶多在提起李元兴时,才会顺带想起一句,李元兴还有个大哥,最好不要招惹。
而李元兴本人,也不复往日高调,在宗门内收敛锋芒,变得低调了许多。
陈钧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小径上弟子往来不断,脚步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寻常景象。
可刚走到院门口,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他身前。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外门服饰,眉眼干净,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股看透岁月的沧桑,仿佛活了千百年的老古董。
“师弟,相逢即是缘,不如让我给你算一卦?”少年笑眯眯开口。
陈钧脚步一顿,心中瞬间生出一丝诡异。
身旁明明不断有弟子匆匆走过,可没有一个人看得到眼前这少年,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甚至看到有一名弟子低着头,直直朝着少年冲撞而去,却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直接从他身体里透了过去,浑然不觉。
时间、人流、天地……仿佛都被隔绝在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之外。
陈钧瞬间明白,眼前这人,恐怕就是那名神算忽悠子。
他压下心中惊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从容道:
“哦?既然师兄盛情难却,那便算一卦。”
忽悠子眼睛一亮,抚掌笑道:“爽快!师弟想要算什么?前程、修为、姻缘,还是……因果?”
陈钧沉吟片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不算前程,不算修为,就算——我这个人。”
忽悠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那双沧桑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紧紧凝视着陈钧。
他指尖微掐,口中低喃,周身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神色惊疑不定。
“奇怪……”
忽悠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困惑,“师弟,你竟是从一千六百界跑到这边来的?”
他猛地摇头,语气越发不解:
“不对不对,那一界早在数百万年前就已被劫雷彻底覆盖,不可能有生灵存活。”
他再次掐指推演,可越是推算,神色越是凝重。
“奇怪,师弟的命格,竟又不在这方天地的因果之中,似虚似实,无迹可寻,着实诡异。”
忽悠子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陈钧的眼神里,只剩深深的惊疑。
陈钧面色毫无变化,微微一笑:“师兄,你这么说的话,我也算得出你的。”
“哈哈,师弟,我虽名为忽悠子,可不是任人忽悠的。”
忽悠子一脸的不信。
陈钧却不接话,只是笑意更深了些:“师兄乃是合道至强者转世,乃命修一道,因窥探天机过甚,遭天反噬陨落。
这一世转世重修,却困于肉身桎梏,迟迟无法完全觉醒前世记忆,只能在宗门内以‘忽悠’之名,行推演之实,寻找破局之机。”
忽悠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那双沧桑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惊,甚至……一丝恐惧。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周身那层隔绝天地的无形屏障都剧烈波动起来。
“你……”他声音干涩,喉结艰难滚动,“你如何知晓?”
陈钧没有回答,只在心里默默咆哮一声:
卧槽,我瞎掰的啊,居然真说中了?
他本来只是想回敬一下对方,于是根据前世看过的情节,结合今生的修行之道随口编了一段来历,准不准根本无所谓。
谁知道一语成谶,直接戳破了对方最大的秘密。
忽悠子死死盯着陈钧,那双看透沧桑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苦笑。
“师弟好眼力。”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我这一世转世二十六载,自以为藏得够深,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钧身上,那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打量:
“既然师弟能看穿我的底细,那我也直言不讳。”
陈钧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忽悠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半步,“师弟与我,或许是同类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陈钧的心口:
“都是从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挤进了这方天地。区别在于,我记得自己的来处,而你……似乎忘了。”
“师兄说笑了。”
陈钧淡淡道,“我不过是云上宗一介外门弟子,根脚清白,何来‘不该存在’之说?”
忽悠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几分悲悯:
“师弟不必急着否认。今日算卦,算不出你的命,却算出了另一件事——”
他转身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声音飘忽不定:
“师弟你寿命已到了尽头。”
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陈钧心上。
他呼吸都顿了半拍,只听见忽悠子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如何能继续活下去。但我算出你有一劫难,若肯信我,或许可助你。”
忽悠子的目光骤然收紧,一字一顿:“记住一字——诡。”
“诡?”
陈钧眉头微蹙,心中顿时感觉到一股不详。
不等他再追问,忽悠子的身影已像被风吹散的云烟,渐渐淡去,最后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随着他消失,那层无形的、隔绝了周遭气息的护罩也如潮水般退去。
陈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返回住所。
戌时四刻,房门被轻轻敲响。
牛马二人如期而至。
“最近宗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陈钧开门见山。
小牛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有一件事闹得不小。大长老之女离洛,不知为何,与鬼窟寨的人起了剧烈冲突,双方大打出手,连大长老都亲自出手了。”
“哦?”
陈钧心中一动,平静问道:“现在局势如何?”
小马摇了摇头:“暂时停歇了。宗主与鬼窟寨主同时出面,制止了这场纷争。具体内情,外人无人知晓。”
“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二人躬身退去。
房间内只剩下陈钧一人,他缓缓踱步,眼神冷冽。
不用多想,定是为了幽冥鬼草,离洛才与鬼窟寨闹出如此动静。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帮你们一把。”
陈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