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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看来我该日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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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恰在这时一跳。

    小片暖色落在她眉间,

    她坐在书案后,正翻看着什么,

    睫毛在眼下投了浅浅的影,随着烛火时不时颤一颤,

    像是敛了翅的蝴蝶歇在那儿。

    墨缎似的发散着,发尾偶尔滴落碎小的水珠,想来刚刚沐浴过。

    “谢世子请,”

    芒果捧了姜汤朝他面前送。

    他这么多次夜入之后,芒果心里不满也被迫习惯,

    更晓得公主的选择。

    如今面对谢玄朗时态度变得端正,恭敬多了。

    谢玄朗接过那姜汤一饮而尽。

    芒果收好碗,移去书案边轻声询问。

    “公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们都去休息吧。”

    芒果应声“是”,与青提齐齐退走,

    殿门咔一声合上,

    好似气氛忽然就一寂。

    谢玄朗竟觉,这空荡荡的宫殿都好似变得紧窄起来。

    最近他无事忙碌,心底疑问又太深,一入夜便下意识心焦,于是来的比前面几次都早了许多。

    但每次来,都会在外等候。

    想等无人时再进来。

    可元月仪让那守卫她安全的三个高手之一找出他藏身之处,请他直接进来。

    理由是,下雨天在外,恐会受凉影响婚事。

    很能说的过去。

    于是两次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当着她心腹下人的面,直接就进来了。

    好像,不知不觉的,一切变得默契,且理所当然。

    “喝的那样干脆,也不怕我算计你。”

    跳跃的烛火后,女子一笑,抬眸托腮朝他看来,“堂堂金吾卫大将军,这样没有警觉心么?”

    谢玄朗垂眼,“公主不是恶毒之人,亦无算计我的理由。”

    顿一顿,他声音微微低沉。

    “多谢公主的姜汤。”

    十日间,他算上今夜来了四趟,除去第一夜,后面三夜都有姜汤。

    姜汤是为驱他冒雨前来的寒意准备的吧。

    这般细心,

    对于一个合作的盟友而言,实在是诚意满满且友善了。

    “唔,”

    元月仪轻轻笑。

    “要谢的话,其实该谢我母后——”

    谢玄朗面露狐疑。

    “谢皇后娘娘?”

    难道皇后也知道他夜探?

    夜探极为失礼。

    便是皇后对他们二人的婚事乐见其成,

    只怕也不喜他的行径。

    竟会准备姜汤?

    “母后很怕我受凉,日日叫御膳房送来,可我又不喜欢姜汤的味道,日日不愿喝,都浪费了,

    还好你三日一趟来的勤,

    这姜汤你喝了,也算母后的心意没有白费。”

    谢玄朗:……

    眼尾抖了抖,

    他下意识深呼吸,想控制一二,

    但那束经络还是失控地抽动起来。

    心间原泛起的一点点热意,被凉水浇了个透。

    偏那始作俑者,戏弄他后看他不爽利,还扬了扬眉,

    得意的样子实在恶劣。

    谢玄朗喉咙滚动,有股气哽在喉间一阵儿,忽地失笑:“看来我该日日报道,这样所有的姜汤都不会浪费。”

    元月仪又扬了下眉。

    哎呀,没戏弄到,

    他还会讲冷笑话了。

    青年在桌边圆凳落座。

    “元宝今夜不在。”

    “母后那儿呢,”

    元月仪睇了他两眼,没了玩笑的心思,垂眸继续写着什么。

    谢玄朗亦垂眸,细细思忖、整理着那些碎片记忆,

    没有再出声打扰她。

    静坐片刻,忽见元月仪眉心轻拧放了笔。

    青年起身上前,捏起搭在砚台上的墨条按入砚中,缓缓研磨。

    元月仪探出的手微凝,重新捏起笔。

    她在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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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也是不避讳他。

    谢玄朗虽本着不窥人隐私的端正姿态,不曾主动去看她写些什么,

    但离得实在太近,

    心下对她又实在好奇……

    眼角余光还是掠见调船、运粮、南部水患等字眼。

    为自己行这般鬼祟之事微恼,

    他拧了下眉,

    直接侧脸避开,

    却又不由自主想起他那日在花房外,听到她与徐鹤卿说话。

    徐鹤卿说是她助他和离,

    并六年时间默默为他铺路。

    那时不曾深想。

    如今看来,这位长公主,远不是外人看到的那般散漫无为,

    倒是他先前太过武断,太过浅薄了。

    窗外细雨唰唰,合着那笔锋落纸的唰唰,

    似为这静谧的夜填了几分生动。

    这样的雨夜,与以前的他来说是噩梦——

    他那失眠、畏冷的心病,在下雨天尤其严重,

    岳钊说,是因为他当年中药后,又被丢在雨夜淋了整晚落下的根。

    因这事,

    西境五年,他对元月仪恨得牙痒痒。

    每每雨夜寒气透骨,浑身打颤难以成眠时,他都恨不得把元月仪给碎尸万段。

    回到京城后,他知晓她能让自己好眠,那抹恨都还在,只是为了睡好觉暂时被压在心里一角。

    如今,那咬牙切齿的憎恨,却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无踪。

    真真是……玄妙。

    嗒。

    是笔落回笔搁的声音。

    谢玄朗回眸,

    纤白素指折起信,塞进没有落款的信封,

    元月仪拿过凤莲灯台上一只手臂粗的蜡烛,微微歪着倾倒蜡油,

    歪了数次,

    没倒出蜡油来,反那好看的眉毛蹙了又蹙,

    人也懊丧地抿紧了唇。

    想是,怕烫?

    谢玄朗:……

    没法视而不见。

    放下墨条,他接过蜡烛。

    “我来。”

    倾倒蜡油封好信封,将蜡烛放回灯台。

    他回头看她:“还写吗?”

    元月仪摇了下头。

    谢玄朗颔首,

    叠起桌上散乱的空白纸笺,还按照花纹顺手分了类放在砚台边,洗笔挂回笔架,再将青瓷笔洗内的脏水倒了,

    拭干净污渍放回原位。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元月仪看的频频挑眉,饶有兴味:“没想到这笔墨之事你也如此熟练。”

    “嗯。”

    谢玄朗淡淡一声应。

    他五岁就独自在九华山学艺了,虽说身边有人服侍,但到底比不得京城那些世家公子们,

    多年下来,早已练就了极利落的自理能力。

    “我有件事……想问你。”

    “哦?”

    元月仪听出他语气里的欲言又止,很是感兴趣:“问吧,我今日心情不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玄朗却沉默了。

    抿唇半晌,他才出声。

    “听说,你曾去过九华山?你觉着那山中风景如何?”

    “就问这个?”

    元月仪莫名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往内殿走,

    素手掀起珠帘那一瞬,她漫不经心:“还是不错的。”

    没了。

    谢玄朗心中恍然。

    他当然不是问风景——因为他那些与她相关的记忆碎片,好像都是在九华山的,所以他问她九华山,

    实为试探。

    她却回的这样淡漠。

    这到底是为何?

    这一夜,他便是在元月仪的身边,竟也极难得的,睡得辗转反侧。

    而他脑海中更冒出诡异的碎片画面——曾经他也这般在她床下辗转难眠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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