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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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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把牢房门重新锁好,带着沈望舒和王瑞林回到一楼休息处,他自己则是进了旁边一间办公室,在里面低声交谈了好一阵子,才带着一个留着一字胡,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这位是我们巡捕房的总捕头,罗总捕头,跟柔姐是老朋友了。”房宇介绍道。

    王瑞林听到对方的身份,立刻堆起满面笑容,点头哈腰地朝对方伸出手:“哎哟,罗总捕头您好!久仰久仰!认识您真是我们的荣幸啊!”

    然而,罗总捕头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王瑞林伸出的手,丝毫没有要握的意思。

    王瑞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自然,非常识趣地把手收了回来,丝毫没有表现出尴尬。他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是在云霓社当年最风光的时候,见到这样的人物,他也得赔着十二分的笑脸。

    “清柔之前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罗总捕头低声道,“如果严文生交代的事情属实,那我把他放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他说的有半句是假的,”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三人,“哼!别说是我,就算是总华捕出面,也保不住他!”

    “是是是!罗总捕头您放一万个心!”王瑞林连忙保证,“严文生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说假话啊!他交代的绝对句句属实!”

    “房宇!”罗总捕头不再看王瑞林,直接下令。

    “在!”房宇立刻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个标标准准的礼。

    “去把严文生提出来。”罗总捕头命令道,“然后叫上几个人,带他一起去指认他刚才说的那些地点。就算现场找不到什么物证,也得给我找到能证明刘生确实在那里活动过的人证!晓得吧?”

    “晓得!请总捕头放心!”房宇响亮地应道。

    没过多久,两名巡捕就把严文生从阴暗的牢房里带了出来。

    为了防止他逃跑,虽然脚上的镣铐解开了,但双手又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此时的严文生,在罗总捕头和巡捕们面前显得无比卑微,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与他在云霓社时那副倚老卖老的前辈模样判若两人。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房宇,陪着笑脸低声说:“那个……房巡捕,您看,我这手铐……下个月初七我还要给日本人唱戏呢!要是让日本人知道我进过捕房,还戴着这个……他们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您看能不能……”

    房宇皱了皱眉,显然有些顾虑。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答应,只是随手拿了件旧衣服递给严文生:“用这个挡着点吧,反正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王瑞林实在放心不下严文生,赶紧对沈望舒说:“小沈啊,你辛苦一下,来都来了,跟我一起再陪着严老板走一趟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望舒心里正巴不得能跟去看看情况,省得事后还要费心打听惹人怀疑,连忙点头答应。

    托林清柔的面子,王瑞林和沈望舒竟然有幸坐上了小汽车。

    这本来是总捕头的座驾,但此事关乎他的前程,被他大方地借给了手下。

    严文生由房宇看着,也挤进了后座,其余参与行动的巡捕则只能骑着自行车跟在汽车后面。

    一行人很快在严文生的指引下,来到了刘生曾经居住的那条街——也就是沈望舒记忆中祖宅后面的那条次街。

    车子在目标院门口停下。

    沈望舒没有跟着巡捕们进屋搜查,她选择站在院门口等待。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屋后那株熟悉的高大的梧桐树,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旁边,两名负责看守院门的巡捕正压低声音闲聊:

    “我看这回估计错不了,这后面不就是那沈家的宅子吗?之前日本人把这儿翻了个底朝天,悬赏找人找了好久,硬是没揪出跟他们有关的人来,看来是提前得了风声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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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巡捕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这个严文生,可真是个软骨头!稍微吓唬两下,就什么都往外倒。想当初那对夫妻,被吊在宪兵队门口,什么刑都尝遍了,几天几夜愣是咬死一个字没吐,还顺便把日本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日本人脸都气绿了。那才叫硬骨头!”

    “谁说不是呢?咱们虽然不敢明着跟日本人干,但至少不会干这种背后捅英雄刀子的事。”

    沈望舒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关于自己父母的惨烈真相,内心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初她历经艰险回到上海时,早已物是人非,还遭遇不明人士的跟踪。

    若非凑巧遇上父母的旧交——京戏大家杨昆仑出手相助,她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当时她急切地向杨昆仑打听父母的情况,他的回答却模糊不清,只说沈家遭了难,具体情形推说不知。

    现在她才明白,杨昆仑多半是深知其中水深火热,不愿、也不敢卷入这滩浑水。

    若不是这次严文生被抓,她恐怕永远都无法得知父母牺牲的真相。

    她竟不知父母居然比她更早与组织有了联系,而且还因此在牺牲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一股恨意从心底涌出,又被沈望舒按下。

    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还肩负着组织交给她的重任,必须要先将手头的秘钥交给上海的同志才行。

    不过,不久后她有一次与日本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兴许她能做些什么。

    ……

    巡捕大概在房子里待了一个小时,看样子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他们并非一无所获。在周围挨家挨户地盘问下,倒是有不少老住户证实了刘生确实曾在这里居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随后,他们还调出了房屋登记信息的变动记录,进一步坐实了严文生的供词。

    仓库那边也去了,但现在租用仓库的早已换成了别人,还是一名颇有来头的外商。巡捕们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征得对方勉强同意,得以进入仓库进行“简单查看”。

    仓库里堆放的货物跟刘生没有半毛钱关系,其他区域更是空旷得能跑马。

    加上码头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想要在这种地方找到任何与地下党活动相关的蛛丝马迹,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至于夜巴黎、百乐门歌舞厅这些娱乐场所,以及刘生一直以来固定打酒的小店,都没能问到有用的情报。

    这些店都不是新开的,那家打酒的小店更是开了二十多年,老板从未换过,比日本人入侵中国的时间要早得多,地下党总不能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在这家小酒铺布局了吧?

    不过有了那些证词、房屋登记的“实据”以及巡捕们顺理成章的推测,已经足够巡捕房的总捕头拿去给日本主子邀功请赏了,严文生也就此被放了出来。

    换上王瑞林给他带来的还算干净体面的衣物,严文生长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转向王瑞林,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诚恳与感激:“班主,这次多谢你们了……”

    “哎,打住!”王瑞林抬起了手,“这次你可谢不着我们!从头到尾都是林老板帮的忙。你要谢啊,就谢林老板去。也不知道她为了让总捕头把你放出来,许诺了对方什么条件。接下来的这出戏,”他重重拍了拍严文生的肩膀,“老严,你可得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准备!千万!千万不能让林老板在那些日本人面前,丢了面儿!这可是关乎咱们整个云霓社生死存亡的大事!”

    “清柔要谢,你们也要谢。班主您为我奔走,这份情我记着。还有小沈,”严文生看向沈望舒,语气温和了些,“为了我的事,今天一整天都跟着跑上跑下,担惊受怕,这份心意我严文生也领了。回头排戏、练功,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我绝不藏私。”

    “多谢严老板。”沈望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严文生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把话题引到了他真正关心的地方,声音压低了些:“今天的事,回去就不用跟大家细说了!省得让他们白白担心,也影响大家准备演出的心情。”

    “我晓得的。”沈望舒顺从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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