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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章 黄浦江边
    严文生告诉沈望舒,让她不要想着联系其他人了,在酒铺老板被抓走的时候,他就切断了所以与组织其他人的联系,用来保护上海余下的的有生力量,她的任务暂时休眠,直至上面派人来重启。

    

    沈望舒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与严文生的对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着将严文生保下的可能。

    

    然而,命运并未给她留下时间。

    

    次日清晨。

    

    巨大的推门声打破了云霓社小院的宁静,沈望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到窗边,看见一队日本士兵从院外进来,直奔严文生的房间而去。

    

    沈望舒快速下楼,混入人群之中。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桌上摆着一封孤零零的信。

    

    志村秀明抓起信封,粗暴地撕开,抽出信纸,飞快地扫过纸面,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八格牙路!”

    

    信纸上不知写着什么,但志村秀明显然是被刺激到了。他将信纸狠狠地摔回桌上,又用力地踢了一脚桌子腿,巨大的声响让门外云霓社众人心头忍不住一颤。

    

    他们才从日本宪兵队里出来几天啊!

    

    这日本人怎么又来了?

    

    而且直奔严老板的房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志村秀明离开严文生的屋子,抓住离他最近的一名云霓社成员的衣领,厉声问道:“严文生呢?他在哪儿?”

    

    “不……不知道啊!太君!我刚起,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人吓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志村秀明嫌恶地将他甩开,又抓住下一个:“说!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昨天……昨天还在的……”被问的人抖如筛糠。

    

    “我……我昨晚起夜,好像……好像听见严老板房间有动静……”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大……大概是后半夜……那会儿天还没亮……”

    

    志村秀明的手松开,那人瞬间软倒在地,他冷漠的目光刺向面无人色的王瑞林:“王瑞林!你的云霓社,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军统特工、地下党、抗日分子……全都齐了!你回头好好想想,到时要怎么向堀川中佐阁下交代!”

    

    说罢,志村秀明拂袖离去。

    

    “地……地下党?!”王瑞林如遭雷击,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他想到那出戏,想到严文生的坚持,一切的一切终于有了源头。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彻底被绝望淹没。

    

    周围一些胆小的成员已经悄悄后退,眼神闪烁地瞥向自己的房间,跑路的念头在恐惧中疯长。

    

    沈望舒快步上前扶住王瑞林,安慰道:“班主,振作点!志村少佐没有立刻逮捕我们所有人,说明他暂时没把严老板的事扣在云霓社头上!只要稳住人心,云霓社还是能继续办下去的。”

    

    沈望舒不知道严文生是怎么做的,但他显然成功了。

    

    日本人没有把云霓社和严文生联系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能活下来。

    

    除了他自己。

    

    她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让他不要冲动。

    

    潜伏了这么久,考察她考察了这么久,从昨夜才刚接上头,怎么能这么快就死去呢?

    

    然而,沈望舒的祈祷落空了。

    

    爆炸一声接着一声在租界内出现,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福源粮行,大通杂货铺……一个个沈望舒刚得知不久的接头地点接连发生剧烈爆炸,精准带走了多名日本士兵的生命,其中还包括了一名尉官。

    

    严文生似乎捏住了日本人的某种把柄,像是遛狗一样,把他们从一个地方溜到另一个地方,疯狂地报复着,发泄着。

    

    沈望舒的心在滴血。

    

    她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爆炸点的位置,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箭头清晰地指向了最终的目的地——黄浦江畔的那片开阔小广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知道,严文生选择了那里作为他的落幕之地。

    

    她不能去现场,云霓社成员的身份此刻无比敏感,出现在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望舒咬紧牙关,转身奔向附近一栋视野开阔的高楼。

    

    对此,她已无力回天,她能做的,便是为她的同志送行。

    

    登上顶楼,江风猎猎,沈望舒极目远眺,广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不是唯一的聪明人,日本人的车队几乎是与她同时抵达,士兵们迅速散开,形成严密的包围圈,将广场上的人都围了起来。

    

    志村秀明从其中一辆车上,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的铁皮喇叭,声音响彻整个广场:“严文生,我知道你在这里!像个男人一样自己滚出来!否则,这里的每一个支那人,都会为你陪葬!”

    

    广场上的人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片刻后,广场边,距离日本人不远的长椅上,一个戴着旧毡帽、穿着普通长衫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取下帽子,露出了那张沈望舒无比熟悉的脸——正是严文生。

    

    他一直就坐在那里,在敌人的身边,冷眼旁观着他们到来后的一举一动。

    

    “你们日本人,翻来覆去,就只会用这一套下作的威胁吗?”

    

    “那又如何?这还是你们中国人告诉我的,招式不在新,只要好用就行。”

    

    严文生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几趟,你们应该损失了不少人手吧?现在还敢追到这里来,你就不怕你跟之前那些人一起,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吗?”

    

    “废话少说,你已经逃不掉了,老实配合跟我们一起回去,能让这里少死几个人。”

    

    “回去?”严文生目光扫过周围黑洞洞的枪口,“我既然敢站在你们面前,就没想过被你们活着带回去!”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掀开自己的长衫,这一动作瞬间引发了巨大的骚动,前排的日本士兵条件反射般惊恐地向后扑倒,甚至有人失声尖叫:“炸弹!小心炸弹!”

    

    志村秀明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做出随时要跑的姿态。

    

    然而,严文生抛出的,只是一个包裹着石头的破布包。

    

    它“噗”地一声落在志村面前几米远的地上,滚了几圈便停下,显得刚才那些日本士兵的反应是如此地好笑。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假炸弹吸引的瞬间,严文生已退至广场围栏边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

    

    沈望舒认得它,那是霸王的佩剑。

    

    “拦住他!不能让他死!”反应过来的志村秀明惊怒交加,但已经晚了。

    

    严文生眼中含笑:“你们,又被我耍了一次!”

    

    说罢,他闭上眼,手中猛地用力,那个他在台上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道具剑。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长衫,染红了身下冰冷的青石板。

    

    他的身体晃了晃,随即面向着滚滚东流的黄浦江,缓缓地跪坐下去。

    

    他憋屈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当了一回真霸王。

    

    高楼上,沈望舒死死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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