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来稟的盐铁之事还需商议,而少府监的官员来主要是领命。
少府监管著大梁百工,底下分管织染署和掌冶署。
大梁铸新幣一事由他们开展,这头一个就是要收铜料了。
旧朝旧幣暂且还在用,但也需要造一批新幣流入民间。
使用新铜钱的同时,再把旧朝的那些尽数回收。
回收限期到明年税收之后。
限期一到,日后税收也好,百姓日常生活也罢,都得使用新的。
旧的不认,不仅不认,还得定罚罪名。
他们领命退下之后,夫妻俩就开始琢磨一些雅艺了。
俩人在討论他们的铜钱上刻什么字好。
除此之外,铜钱有纹路,少府监的人已经呈了一些来,得慢慢选。
再有,选好刻字选好纹路,还得挑人写,而后才能照著拓印刻上铜钱。
字比较好定,宗凛要的就是大国大气,宓之要的就是朗朗上口。
最后定下『太武通宝』这四字。
不过叫谁来写就很需要考量,必定是要经世达儒,还要以书法见长最好。
宓之方才听累了,伸个懒腰,倒在宗凛的肩膀上嘆气:“你心里想几人,改明儿早朝时再叫臣工们举荐,这样是不是正好”
宗凛没说话,揽住她的腰。
半晌,他默默来一句:“我想自个儿写。”
宓之抬眸:……
“我命人造的钱幣,我的子民用,是不是我来写最好”宗凛越想越觉得不错,不管宓之的神色,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宓之看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陛下啊,二郎啊,你当真要把这飘逸的字印铜钱上”
宗凛的字是偏草的,当初凌波院三字用作匾额,地方大,足够他施展。
可这回是铜钱啊。
铜钱多大拇指食指比个圆出来的大小,中间还得鏤个方孔,他这样的字怎么刻
宗凛嘴角抿直:“你觉得不好看”
宓之笑了笑,她拿起宣纸,翻来翻去看:“这往大写好看啊,小了不合適。”
反正意思就是不合適用在铜钱上。
宗凛没吭声,拿著笔又在纸上规规整整写了几个递给宓之瞧。
只不过天长日久练出来的气势,一下想变哪里可能能写,但就不怎么好看。
草书一下子变得规正反倒失了本来的神采。
於是乎,宓之没说话,只拿眼睛看宗凛。
宗凛明白了,而后盯著他的字,半晌,將宣纸团巴团巴丟到一边。
腰也不搂了,手也不牵了,自个儿拿起一旁的摺子开始看。
气急败坏了。
宓之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勾唇笑了一下站起身,要出去。
三步,两步,一步,等宫人们行礼后,裙摆消失。
御和殿气氛霎时一冷。
程守看完全程真的要哭了,眼观鼻鼻观心,儘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走了”宗凛明知故问。
程守身子僵硬,低头颤颤嗯了一声。
“娘娘应该是去外头散心,丹阳王和五皇子就要下学……”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崽子比朕重要”宗凛盯著他反问。
程守內心要咆哮,但他此刻只能跪下,连忙磕头:“奴婢不敢。”
没人说话,好一会儿,程守又听见上首的人哼了一声,带著很刻意的甩袖,他继续看摺子。
就这么看啊看,天色也跟著暗下,小內侍们掌灯,殿內静悄悄。
程守真的是左右为难,怕多此一举不敢安排晚膳,又担心真饿著陛下。
他去到外头,眉头皱得死紧。
赵泉支招:“大人,要不您去劝劝陛下,我去承极殿寻娘娘”
程守瞪他低斥:“你这兔崽子,怎么你不进去劝。”
赵泉嘿笑:“我不敢啊。”
“你不敢我就敢吗”
御和殿两大內侍面容苦涩了半晌,而沈逸沈大人恰好进宫有事稟奏,见他俩这样就问怎么了
赵泉正要说话,但一旁程守立马笑说:“劳沈大人忧心,奴婢们无事,这就为您通报。”
沈逸一脸莫名其妙,没多问,直接进去了。
程守在心里对沈逸深表歉意。
再次出来时使劲摸了把脸,嘱咐赵泉:“你守著,我去请娘娘。”
而承极殿这头,宓之已经和下学回来喋喋不休的大傢伙小傢伙聊了许久。
金盏说程守神色急匆匆地过来寻她。
一进来就紧张道:“娘娘啊,陛下和沈大人吵架了,吵得可凶,都摔了一地的茶盏,您快去瞧瞧吧。”
宓之还没急,润儿闻言倒是先著急站起来:“怎么吵架了,有没有打架”
程守一顿:“额,那倒是还没有,……不过再没人劝劝也快了。”
润儿又啊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宓之和衡哥儿:“娘,哥哥,走,咱们救爹爹去!”
宓之不紧不慢嗯了声:“那就去吧,润儿今儿不是学了新招式去救爹爹正好,娘没学过,不会啊。”
润儿哦了一下觉得有道理,让衡哥儿在殿里保护娘,他自个儿则雄赳赳气昂昂地领著程守飞快跑走。
程守哎呀两声,也罢,这位应该也行。
承极殿安静下来后,衡哥儿抬头好奇询问:“娘,您和爹吵架了”
“算不上。”宓之半倚在软榻上:“就爱听我夸他,不夸不行,哪有这样的”
她都稀罕人夸呢。
衡哥儿哦了一下也笑:“那润儿去得好,他最爱夸。”
润儿是最崇拜自个儿爹爹。
宓之点点头,然后让银螺银蝉摆膳:“预备著吧,人就要回来了。”
约莫不到一刻钟,外头就听见声儿了。
润儿是被自个儿爹爹抱回来的,还带著哭声。
一进来,宗凛就盯著宓之看:“被沈逸欺负了,我不抱不行。”
润儿一边虚著眼看宓之,一边哭。
宓之扯扯嘴角:“再不收住,假哭变真哭。”
“呜呜呜,嗝,呜……”润儿抿抿嘴巴,哭声收住,抹乾眼泪,嘿笑:“娘,不打润润。”
宗凛神色飘忽,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宓之剜他一眼,没说什么:“都不饿坐下,用膳。”
这顿膳吃得很安静,润儿小话癆因为方才假哭怕挨打所以规规矩矩。
衡哥儿长大了,说要食不言寢不语。
宗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