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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守业一直带着他，让他在厂里干活，他也从来没出过厂子，难免心思和眼界都单纯了些。
自从发现佟守业去世，这孩子就有些魂不守舍，每天除了哭泣就是发愣，大家都同情他，所以庄国栋也没怎么盘问他，留给他时间让他接受事实。
没想到谁都没查出问题，他反倒第一个让大伙觉出了不对劲。
庄国栋在前面走着，看佟小山脚下像灌了铅似的，几乎拖着双腿在走路，他有些不耐烦，一把揪过了他，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你跟我说说，你师父出事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
佟小山见他又问自己师父的事，嘴唇哆嗦了一下，说道：“我，我没在哪，就在家里睡觉。”
“几点回去，几点出门，有谁能证明？”
“我就下班之后回去，早上出门，没，没谁证明。”
佟小山紧张的声音明显发颤。
“也没见过其他人？你师父不在家，你又这么年轻，都不去街上逛逛的吗？有没有谈女朋友？厂子里还有谁和你关系好？你师父平常和你说过什么没有？”
他一连串地问话，把佟小山都问蒙了，他瞪着两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庄国栋严厉的神情，忽然间两行眼泪夺眶而出，他号哭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用力捶打着脑袋。
“不是我！我没害我师父！真的没害师父！”
这句话说得可太有问题了，庄国栋眼睛一眯，就要继续厉声追问，但李工踏上一步，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佟小山哭得一声比一声凄厉，照这个哭法，要是再哭一会，非得伤着身体不可，李工不赞成庄国栋现在就进行逼问。
庄国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其实在庄国栋心中，他也从没认为这孩子会是杀害老师的凶手。毕竟佟小山的眼神十分清澈，还藏着涉世未深的懵懂天真。
但他此刻也有种直觉，佟小山一定有什么事没说实话，也就是说，在他师父被害的事情上，他隐瞒了什么关键问题。
也许，就是整个案件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他往后退了两步，给李工让出了位置，李工便走上前，将手搭在佟小山哭得颤抖不已的肩膀上。
佟小山感觉有人在触碰自己，明显身子一颤，下意识叫了声，“师父……”
在过往的岁月中，佟守业曾经无数次像这样，将手搭在自己徒弟的肩头，那属于长者的信任和爱护，滋润着佟小山孤寂的童年，也带给了他温暖和关爱。
可现在……
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那双宽厚的大手已经换了主人，他的师父，再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无条件地呵护他了！
这个认知，让佟小山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几乎要哭得背过气去。
李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防止他一口气喘不上来。
甜甜被梁哲抱在怀里，看着佟小山哭得如此伤心，忍不住在梁哲耳边低声说，“爸爸，甜甜把口袋里的奶糖送给大哥哥吧，让大哥哥不要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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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哲轻声道：“大哥哥是遇到了真正伤心的事，有时候，眼泪也是一种发泄，就让他都哭出来吧。”
确实如梁哲所说，佟小山又哭了一会，虽然感觉有些头晕，但在李工的照拂下，他并没有哭到缺氧，反而让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松了几分。
他抬起头，鼻子抽搐着，哽咽着想说些什么，李工扶住他胳膊将他拉起，“先站起来，总蹲着容易低血压。”
佟小山下意识点了点头，他在李工身上感觉到了和自己师父相同的温暖，以及对晚辈的呵护。这让他心里的防线也不似之前那般绷紧了。
他站起来，感觉有点脚软，但李工用力扶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
宋大壮本来想上前接替李工，梁哲在一旁向他使了个眼色，宋大壮便退了回来。
“这位领导，首长……”佟小山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李工，他师父不在了，现在也没人教他。
李工朝他温和地笑笑，“我姓李，和你师父差不多年纪，你就叫我一声叔吧。”
佟小山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见李工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才轻轻叫了一声：“李……叔。”
“好。”李工问，“现在能走吗？我们想去看看你师父工作的地方。”
也许是李工的态度软化了他，佟小山不再像看庄国栋那样畏惧，点头说道：“行，我带你们去。”
庄国栋打量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李工便和佟小山走在前面，其他自觉跟着他们。
小周走到庄国栋身边，有点奇怪地问，“师父，这佟小山摆明了有问题，这位李首长为啥对他这么好？”
庄国栋摇了摇头，“傻小子，不是审讯所有案子都要靠大嗓门，要学会动脑子。”
众人跟着佟小山走进轧制车间，因为出了命案，警戒线还没撤，工厂也停了摆，之前接到的模具轧制工作也不得不暂停下来。
偌大的车间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清冷的风吹着冰冷的机床，淡淡的机油味充斥在车间的空气里。
佟小山带着李工等人，一路来到佟守业的工作台前，那里还保留着之前案发当日的模样，原本凌乱的工作台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桌面上异常干净，一部拨号电话就放在桌子的右上角。
电话旁边，放着一个不大的本子，李工随手拿起来，翻开封面，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个电话号码，都是各个车间、外厂协作单位以及板材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李工一目十行地掠过，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一个属于沈城的电话号码。
在看其他物品，也全都是和工作相关，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件。
拉开抽屉，里面却截然相反。
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登登，除了扳手、挫刀等工具，还有纱布、治胃疼的药片，钢笔，信封，一些用过和没用过的邮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庄国栋见李工神色认真，便也凑过来，不过他看了一眼，就说道，“这里面的东西之前我们也看过，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工没说话，目光依然盯着抽屉，神情若有所思。
梁哲心中一动，探头看了看，轻声问道，“李工，您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