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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4章 一座空城,太月鬼子饿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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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田一郎踩着满地的狼藉,穿过镇口那道已经不成形的寨门。

    暮色像浓稠的血浆,从西边山头缓缓倾泻下来,把整座镇子染成一片暗红。

    这个比喻一点都不夸张——

    云彩确实是暗红色的,大片大片地铺在西边的天上,像是有人拿了一桶血泼上去,又像是天空本身在流血。

    那些暗红色的光落在东溪镇的废墟上,把整座镇子染成一片暗红,连地上的泥土都变成了褐红色,分不清是血染的,还是夕阳照的。

    龟田一郎心里莫名的有点发毛,他活了这么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啥场面没见过?

    可这镇子静得邪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有点坟场的感觉。

    跟在他身后的太月国士兵脚步也有些杂乱。

    倒不是他们训练不精,而是他们又累又饿又他妈不想来。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甲叶子哗哗作响,像一群饿狼踩着碎步进了羊圈,可这羊圈里,连根羊毛都没有。

    龟田一郎勒住缰绳,眯着眼扫视四周。方才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镇子里静得反常。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小孩的哭闹,没有妇人的叫骂。

    只剩下太月国士兵自己的脚步声和甲叶子的哗哗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响亮,格外刺耳。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户大开,有的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铰链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怪瘆人的。

    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支队伍。

    突然,不知道是谁的刀鞘碰了一下墙根,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几只野猫像被电了一样,同时弓起背,炸起毛,嗖地一下窜进了黑暗里,生怕被这群饿疯了的太月鬼子抓去炖了。

    龟田一郎问:

    “人呢?”

    “人去哪了?”

    身边的副将龟田次郎赶紧讨好地凑上来,那张脸笑得跟朵被揉烂了的菊花似的:

    “将军,东夷人大概是被咱们大太月国和将军您的威武给吓怕了,都跑了。”

    龟田次郎知道自家将军就爱听这话,哪怕是瞎话,也得说得天花乱坠。

    长了一张标准的马屁脸,他的腰永远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柳树,不管站在谁面前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龟田次郎是龟田一郎远了八代的族亲,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架不住他会来事儿啊,长了一张天花乱坠的嘴和一双会拍马屁的腿。

    逢年过节送礼送得勤,龟田一郎说东他不往西,龟田一郎骂狗他不撵鸡。

    这种人,放在哪儿都是“香饽饽”,毕竟谁不爱听好话呢?

    这不,白天才死了一个副将,龟田一郎身边缺了个跑腿的,就把他提了上来,算是捡了个漏。

    龟田一郎摆了摆手:

    “跑就跑了吧,几条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青崖城才是我们的目标。”

    西海岸的门户,不是东溪镇,是青崖城。

    所以源真悟辞才会派源真五郎从地道进入青崖城,和龟田一郎里应外合。

    龟田一郎一边说话,一边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一扇半掩的院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水缸,散落的衣物,地上还有几根啃了一半的萝卜。

    灶台是冷的,锅底结了薄薄一层锈。

    龟田一郎伸手摸了摸灶台内侧,指尖捻了捻,什么都没捻到。

    他心里一沉,转身走出院子,声音冷了下来:

    “粮仓呢?”

    副将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汗:

    “前锋已经搜过了,粮仓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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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田一郎的背影僵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副将注意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盯着龟田一郎的后脑勺看。

    因为他这个人有个习惯——

    就是跟长官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偷偷地盯着长官看,以便随时捕捉长官的情绪变化,及时调整自己的措辞和语气。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能从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亲戚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镇上能吃的,几乎都被搬走了。”

    副将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踩地雷,不知道哪一脚会踩爆。

    “有些带不走的——”

    他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

    “带不走的......烧了,埋了,倒进了井里。”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可是看见的,前任副将今天被射穿脖子的时候,脸上还是一片青紫。

    龟田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副将,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不见血,却能剜肉。

    “空的?”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声音不大,却让副将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副将在心里把“阿弥陀佛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念了三遍,硬着头皮说:

    “是......是空的。”

    “前锋在镇东找到几间地窖,里面倒是翻出些东西,但都是......”

    “都是什么?”

    “都是发了霉的陈粮,还有......还有掺了沙子的糠麸。”

    “这镇上,能吃的东西,拢共加起来,不够咱们的人吃一顿的。”

    龟田一郎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的下颌肌肉绷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压下那股从胸腔里往上蹿的火,咬牙切齿地问:

    “水井呢?”

    副将低下头,弱弱地答:

    “查过了。”

    “镇子里十二口水井,八口被填了土石,两口下了秽物,剩下两口......”

    龟田一郎吼道:

    “剩下两口怎么了?”

    副将又往后退了半步,

    “底下捞出来几具尸体,水已经不能喝了。”

    龟田一郎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破木桶。

    木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响声。

    跟龟田一郎此刻的心情一样,空落落的,又气又急。

    龟田一郎咬着牙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子阴狠:

    “好,好得很。”

    “东夷人就会干这种事。”

    “打不过就跑,跑之前把能毁的都毁了。留一座空镇子给我,是羞辱我?”

    副将不敢接话。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以免呼吸声太大成了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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