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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怪病二
    陈锡泰的怪病成了兰关街上茶余饭后的谈资。

    

    平安车行业务少了许多,四总街口少了往日车马轆轆的热闹,连带著车马行那几个长工伙计都閒了下来。

    

    唐甲木早年跟陈锡泰有交情,年轻时两人曾一起跑过武昌,一起做过买卖,虽然后来各搞各的事业,各干各的生意,基本上没什么来往了,但真可到了事上,还是老兄弟。

    

    “不能光指望余大夫一个人。”唐甲木在陈家堂屋里坐下来,“余大夫是治病的,老陈这个只怕不是病。”

    

    张氏坐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听唐甲木这么一说,连忙问:“唐家老哥,当家的如今这副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觉得是撞了邪。”唐甲木低声说道,“我活了五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老陈说那天晚上从蒲关北乡那破庙里出来,手里就多了个黑斑,这分明是沾上了不乾净的东西。”

    

    石三况也在一旁点头:“唐掌柜说得有理。我茶馆里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常讲些路上遇到的怪事。像陈掌柜这样的,还真听说过几桩。”

    

    “那怎么办”张氏急了。

    

    “请道师。”唐甲木站起来,“派人去磨山请那个磨山道人,他老人家道行高深,定然有办法克治这些邪门歪道。再说了,不管陈掌柜是病是邪,请他来看看总没错。”

    

    张氏连连点头,当即打发车马行的伙计翟二柱,备了一匹马,连忙赶往磨山。

    

    磨山在兰关城东边方向,十余里路,陈二柱打马来到山下,在一棵树上拴了马,顺著山间小道往上爬,走了两个多钟才到山顶。

    

    陈二柱叩了半天门,才出来一个小道童,打著哈欠问:“这位施主你找谁”

    

    “请问磨山道人在不在我是兰关上镇来的,有急事相求。”

    

    小道童摇摇头:“师父上月就云游去了,说是要去武当山访友,什么时候回来,没说。”

    

    陈二柱急了,把陈锡泰的病情说了一遍。小道童听罢,还是摇头:“师父不在,我也没法子,你且去別处请吧。”

    

    陈二柱垂头丧气地下了山,得知消息,张氏心下甚是著急。唐甲木等人宽慰她:“弟妹別急,老陈吉人自有天相,再去打听別处的道师就是。”

    

    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到了。镇上有个卖香烛的老汉,姓郑,常年跟各路庙观打交道。他说:“磨山道人不在,可我知道一个人——古岳峰上有个清修的道士,姓管,听说在南岳山受过籙,是有真本事的。不过那人脾气古怪,一般人不肯见。”

    

    “受籙”唐甲木不懂这些。

    

    郑老汉解释道:“就是正式入了道门,有法职的,比那些野路子道士强多了。”

    

    唐甲木当即拍板:“就去请他!”

    

    这回还是陈二柱去请。古岳峰比磨山远,在兰关过湘江往西南方向,五十多里路远,群山绵延,主峰也陡。

    

    古岳峰山顶上,几间茅屋围著一座破旧道观,竹篱笆围成一个小院。院子里种著些不知名的草药,一只老母鸡带著几只小鸡在草丛里觅食。一个古稀模样的老道正蹲在菜地里拔草,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道袍,头髮花白,挽著个松松垮垮的道髻。

    

    “请问,是管道长吗”陈二柱隔著篱笆问。

    

    老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拔草:“贫道正是姓管,你找来有啥事”

    

    陈二柱连忙行礼,又把陈锡泰的怪病说了。老道听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回去吧,贫道不问世事多年了。”

    

    “道长!”陈二柱急了,“我家掌柜的眼看著就不行了,求您发发慈悲!”

    

    老道摆摆手,转身要进屋。陈二柱扑通跪在地上:“道长,我们掌柜的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求您救救他!”

    

    老道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陈二柱一眼,嘆了口气:“罢了,你且进来吧。”

    

    茅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墙上掛著一幅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君像。老道让两人坐下,倒了两碗粗茶,这才开口细问。

    

    陈二柱把陈锡泰从蒲关回来那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老道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说的那个岭坳,在蒲关什么地方”

    

    陈二柱回道:“听我们掌柜的说,是在蒲关县城往北,有个叫黑松岭的地方,过了岭就是那个坳。”

    

    老道脸色微变:“黑松岭”

    

    “道长知道那地方”

    

    老道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多说。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掛在钉子上的一个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道袍、一柄桃木剑、几道黄纸符籙,还有一面铜镜。

    

    “走吧。”他把包袱往肩上一背。

    

    陈二柱大喜:“道长肯去救我家掌柜了”

    

    老道没答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那几间茅屋,轻声说了句什么。唐甲木没听清,只看见老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老道年纪不小,脚力却极好,走得比年轻人还快。陈二柱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到得兰关,已经是傍晚了。张氏听说请来了管道长,连忙迎出来,又要是鞠躬行礼。老道拦住她,径直走进陈锡泰的臥房。

    

    屋里光线昏暗,药味刺鼻。陈锡泰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截枯木。老道站在床边看了半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把那边的灯端过来。”

    

    张氏连忙端了油灯过来。老道接过灯,凑近陈锡泰的手掌——那块黑斑还在,比余正元上次看的时候又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了,黑得发亮。

    

    老道盯著那黑斑看了许久,忽然从包袱里取出那面铜镜,对准了黑斑。铜镜背面刻著些复杂的纹路,镜面磨得鋥亮,映著油灯的光,照在黑斑上。

    

    眾人屏住呼吸。

    

    只见铜镜照过的地方,那黑斑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张氏嚇得捂住了嘴。唐甲木脸色也变了。

    

    老道收起铜镜,转身走到外屋。唐甲木跟出来,低声问:“道长,陈掌柜得的这是什么病”

    

    老道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病。”

    

    张氏听得心里一沉,她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

    

    “那,那是什么”

    

    老道没有直接回答,走到门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远处隱隱有雷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们先回去,今晚我守在这里,看看情况。”老道说。

    

    眾人相视一眼,也不敢多问,便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管老道和陈锡泰。老道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那柄桃木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动窗欞,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儿叫了一声,悽厉刺耳,在夜色中迴荡。

    

    老道睁开眼睛,看了看床上的陈锡泰,又看了看窗外,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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