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蛰伏的魔种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骤然反扑!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衝击著他的识海,肆意蚕食著他的理智。
“杀......掠夺......毁灭......”
无数充满诱惑与疯狂的囈语在他耳边响起。
顾见川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世界蒙上了一层血色薄纱。
经脉中原本枯竭的灵力竟被魔气强行驱动,开始逆向运转,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拖入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
身体的控制权在快速流失,一种想要撕裂、破坏一切的衝动几乎要淹没他。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抵抗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魔种的侵蚀和反扑太过猛烈,此刻的他在对方面前犹如蚂蚁和大象。
顾见川的视线开始模糊,理智的堤坝即將彻底崩溃......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沉沦於那片黑暗之际,视线无意间扫过倒在地上的言斐。
那张脸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肩胛处狰狞的伤口依旧缓缓渗著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言斐......还在等著他救。
不,他不能放弃。
他若被魔种掌控,彻底失去理智。
第一个死的,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言斐!
他绝对不能伤害对方。
这个念头如同最凛冽的冰泉,骤然刺穿顾见川眼前越发浓厚的血色迷雾!
一股强大的意志力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硬生生將几乎沦陷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拉扯回来!
“滚......回去!”
他脖颈处青筋直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眼中疯狂闪烁的红芒剧烈波动。
不过,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顾见川剧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洞壁上,儘管依旧疲惫不堪,但眼神却重新恢復了清明。
魔种並未被完全压制,依旧在深处躁动不安。
试图反击。
顾见川深知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时间紧迫,他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盛放著龙髓的玉瓶,將其小心翼翼地一分为二。
扶起昏迷的言斐,他將其中一半渡入其口中。
龙髓蕴含著磅礴无比的生机与至纯能量,入口即化,温和而强大的力量迅速流遍言斐四肢百骸。
言斐身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断裂的骨骼续接,受损的经脉被修復拓宽,苍白如纸的脸色也逐渐恢復了血色,气息变得平稳悠长。
眼见言斐情况稳定,顾见川稍稍安心。
他毫不犹豫地將剩余一半龙髓服下。
隨即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浩瀚而精纯的能量匯入丹田,冲刷四肢百骸,並直衝识海!
龙髓之力至阳至正,正是魔气克星。
那原本蠢蠢欲动的魔种一遇龙髓能量。
顿时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挣扎逃窜。
却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那至刚至阳的力量层层包裹、压制、净化......
顾见川周身泛起淡淡的七彩光晕,体內因魔种和先前透支留下的暗伤被逐一抚平。
枯竭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復、增长、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隱隱有突破长久以来瓶颈的跡象!
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光华渐渐內敛。
眼眸睁开,一缕精芒一闪而逝。
顾见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通体舒泰,灵台清明,识海內那片因魔种而存在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
虽然未能根除,但剩余部分已被龙髓之力牢牢封印,短时间內再无反噬之忧。
他看向身旁的言斐。
对方仍在沉睡,但呼吸匀长,面色红润,伤势已然尽復.
体內灵气正自行缓缓运转,周身泛起莹莹微光,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突破积蓄力量。
顾见川没有打扰,只是静坐一旁,为其护法。
洞內精纯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源源不断地匯入言斐体內。
不知过了多久,言斐周身灵气波动骤然变得剧烈.
一道虚幻的、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婴儿虚影自其头顶天灵缓缓浮现.
盘膝而坐,宝相庄严——正是元婴初成的异象!
那元婴虚影吸纳著四周灵气,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言斐眉心。
剎那间,言斐气息暴涨,正式踏入了元婴期!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內蕴,清澈深邃,更胜往昔。
言斐稍一感知体內状况,便明了先前发生的一切,脸色骤然一变。
“师伯將龙髓用在我身上了”
他急声问道。
“不过用了些许罢了。”
顾见川试图轻描淡写把事情翻篇。
“那您体內的魔种如今如何了”
见他一醒来问的全是跟自己有关的问题。
顾见川心情大好,开口道。
“已驱散得七七八八了。”
“七七八八便是说仍有残余”
言斐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含糊,追问不休。
“嘿,到底你是师伯还是我是师伯年纪轻轻,怎的话如此多!”
顾见川眼见糊弄不过,乾脆板起脸,先声夺人指责起来。
这般转移话题的伎俩,言斐早已领教过多次,丝毫不上当。
他面色更冷,连敬称都省了:
“你体內魔种,现在究竟如何”
见他神色严肃,已是动了真怒。
顾见川莫名觉得气短,方才那点长辈架势再也撑不住,只得老实交代:
“......尚有一小半未除尽。”
怕他担忧,又急忙补充:
“不过就剩那么一点,翻不起风浪,於日常无碍的,你放心。”
“那龙髓本是为你所求,”
言斐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我伤势虽重,却远未到非用它不可的地步。”
“我觉得你配用,本来就是你抢到的。”
顾见川倒一点不心疼。
再来一次,他还是愿意这么做。
说不上为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言斐配一切好东西。
看他表情,言斐不用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真是个傻子。
他那么拼命,不也是为了他好。
然而木已成舟,时光无法倒流。
言斐深知再纠缠於此亦是徒劳,只得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这是哪里”
“一处意外发现的秘境,好像並无主人。”
顾见川解释道。
“既然你已无恙,我们不妨探查一番。”
“行。”
两人遂小心地向洞穴深处行去。
洞穴初时狭窄,越往內却越发开阔。
四周洞壁散发著柔和的自然白光,照亮前路。
行至尽头,竟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晶窟!
晶窟中央,有一洼不过尺许见方的乳白色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散发著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异清香。
只是轻轻吸上一口,便觉神魂舒泰,灵台清明。
水潭正中,生长著一株近乎透明的莲花。
莲蓬之上,托著三枚龙眼大小、同样晶莹剔透的莲子。
莲子上隱隱有玄奥的纹路流转,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精纯魂力。
顾见川见识广博,端详片刻后,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竟是蕴神莲!其莲子和这莲池之水,皆是温养与壮大元神的无上至宝!”
“外界早已绝跡千年,想不到竟在此处秘境得见!”
言斐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株晶莹的莲花和清香的水潭,对自己刚刚凝聚成型的元婴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此物对他们二人而言,无疑是巩固境界、锤炼神识的天大机缘。
有了这蕴神莲,不仅能让言斐迅速稳定元婴期的修为,更能藉此使实力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纯净魂力,或许能为压制顾见川体內那棘手的魔种带来新的转机。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柳暗花明的喜悦。
绝境逃生已是万幸。
谁能料到竟还能在这意外发现的秘境中,获得如此珍贵的机缘。
既遇机缘,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两人小心上前,顾见川仔细探查確认並无禁制陷阱后,示意言斐可以收取。
言斐取完成熟的三颗莲子,又將那莲池之水用玉瓶装了许多。
小心地未伤及莲根及池底灵脉,留下了继续生长的可能。
“师伯,给。”
他將一枚莲子递给顾见川。
顾见川也不推辞,接过莲子,感受著其中磅礴温和的魂力。
心中对於彻底压制魔种又多了一份把握。
他当即服下莲子,盘膝坐下,引导那精纯能量匯入识海,加固对魔种的封印。
言斐则服下另一枚莲子,又饮了几口莲池水。
顿觉一股清凉之意直衝紫府,刚刚凝聚的元婴被温暖的力量包裹,愈发凝实稳固。
神识感知也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延伸、变得更为敏锐。
待两人將蕴神莲的效力初步吸收,状態皆恢復至巔峰,便开始寻找离开秘境的方法。
他们沿著晶窟另一端的一条狭窄通道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弱亮光。
穿过一道水波般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们竟已出了九幽林核心区域,身处一处陌生的山谷之中。
回头望去,那片屏障已然消失,再也寻不到秘境的入口。
“看来那秘境是一次性的出口。”
顾见川判断道。
“能得此机缘,已属万幸。”
言斐倒是很豁达。
此行任务基本上算圆满完成,他已知足。
辨明天剑派方向后,两人不再耽搁,快速赶路。
如今言斐晋升元婴,顾见川隱患暂除,实力大增,归途顺利了许多。
半月后,天剑派山门已遥遥在望。
数日后,天剑派巍峨的山门已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天剑派山脚下的清河镇,此刻却被滔天的黑气笼罩!
浓郁如墨的阴邪之气直衝云霄,將半边天空染得晦暗不明,悽厉的哭嚎与打斗之声隱隱传来。
“不好!”
顾见川与言斐脸色齐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身形瞬间化作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黑气瀰漫的中心地带!
越靠近镇中心,阴风越是刺骨。
肆虐的鬼影与慌乱奔逃的百姓隨处可见。
亦有天剑派弟子正在结阵苦苦抵抗,情势岌岌可危。
两人无视沿途小鬼,直扑邪气最盛之处——镇中广场。
只见广场之上,一道散发著磅礴纯阳气息的紫色身影正与一尊高达数丈、青面獠牙、周身缠绕著无数怨魂的恐怖鬼王激烈交战!
剑气,鬼啸连连,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地动山摇。
那紫色身影,正是天剑派掌门——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显然已与这鬼王鏖战多时,道袍之上沾染了点点污跡。
虽未露败象,但想要短时间內诛灭这显然有备而来的鬼王,也绝非易事。
那鬼王桀桀怪笑,声音刺耳难听:
“紫阳老道!今日便是你天剑派覆灭之始!待本王吞了你的元神,这方圆百里都將化为鬼域!”
“邪祟妖孽,也敢口出狂言!”
“口出狂言若非顾见川那廝,你们这些所谓正道早已无人能挡本王!”
鬼王狞笑,声音中充满怨毒与嘲讽。
“对了,你们那位『惊才绝艷』的预定掌门如今何在莫非仍像只缩头乌龟,躲在锁妖塔里苟延残喘”
一百年前,他曾惨败於顾见川剑下。
若非一眾手下拼死相救,早已魂飞魄散。
此乃他百年来的奇耻大辱。
如今他修为大增,捲土重来,首要目標便是踏平天剑派,將顾见川连同其宗门一併从世间抹去!
在他眼中,只要灭了天剑派与顾见川。
正道便再无脊樑,整个人间终將沦为他的鬼蜮!
听闻他如此肆无忌惮地羞辱顾见川,紫阳真人勃然大怒,鬚髮皆张。
手中法剑紫芒暴涨,纯阳剑气沛然涌动,便要再度强攻!
恰在此时,两道带著强烈杀意的剑光宛若天外流星。
一左一右,携风雷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狠狠斩向鬼王后心与侧肋要害!
剑光散去,现出顾见川与言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