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川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得益於龙髓强大的修復之力，他体內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睁开眼，视线初时还有些模糊，隱约看到床畔坐著一个人影，他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小斐”
言斐闻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醒了感觉如何体內可还有异常”
顾见川依言细细內视一番，摇了摇头：
“並无大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之前......是魔种发作了吧辛苦你们为我压制了。”
“嗯。”
言斐淡淡应了一声。
“我那般模样......定然很骇人吧”
顾见川语气微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厌。
言斐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微弯：
“还好。我不是说过，师伯红了眼睛的模样，別有一番风味么”
顾见川一怔，苍白的脸上竟微微发热：
“我......我以为你当时只是说来逗我的。”
“我这人一向正经，”
言斐面不改色开口。
“从不开玩笑。”
顾见川被他这模样弄得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放轻了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追问：
“那......若我不是红眼睛的时候，你还......喜欢看吗”
言斐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喜欢。”
“喜欢看，还是喜欢我”
言斐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微弯，慢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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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我发现你还挺狡猾，竟绕著圈子想骗我说『喜欢你』。”
心思被戳破，顾见川耳根顿时红透，却並未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言斐。
“小斐，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心悦你，绝非戏言。”
他鼓起全部勇气，问道：
“那么，你呢你可也......喜欢我”
顾见川问出那句话后，心臟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紧锁著言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忐忑地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言斐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回望著顾见川，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桃花眼里，染上了別样的情绪。
就在顾见川几乎要被这沉默逼得窒息时，言斐终於微微倾身向前。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一个动作给出了答案——
他轻轻地、吻上了顾见川因紧张而微抿的唇。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
却如同惊雷般在顾见川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忐忑、不安、恐慌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你......”
顾见川猛地睁大眼睛，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言斐稍稍退开些许，看著他这副罕见的呆愣模样，眼底终於漾开清晰的笑意。
如同春冰化水，剎那间光华流转，动人心魄。
“现在，”
言斐的指尖轻轻拂过顾见川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声音里带著轻快，以及不容错认的温柔。
“师伯可明白了”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暖流瞬间席捲了顾见川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伸出手，將眼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明白了......明白了......”
他將脸埋在言斐颈侧，贪婪地呼吸著对方身上清冷又熟悉的气息。
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斐，我的小斐......”
原来两情相悦，竟是这般滋味。
足以让他忘却百年的孤寂，抚平所有的伤痛。
言斐任由他抱著。
感受著怀抱的力度和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最后那点因之前种种而產生的芥蒂也终於烟消云散。
他抬手，轻轻回抱住顾见川，低声道：
“嗯，是你的。”
窗外，天光正好。
两人在一起的事，紫阳真人是第一个察觉的。
真正亲眼瞥见那一刻，他淡定得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早已料到会如此。
早在先前眾人合力为顾见川压制魔种之时，紫阳真人便已窥见了端倪。
顾见川年少成名，剑惊天下，风光无两却。
却偏偏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刻急转直下，被迫按下暂停键。
独自在那孤寂冰冷的锁妖塔中，对抗魔种，度过漫长而痛苦的百年光阴。
如今，他体內魔种之患终得缓解，阴霾渐散。
更难得的是，身边有了能真正走进他心里、让他愿意重新拥抱世间温暖的人。
紫阳真人看在眼里，內心深处为此感到无比的欣慰与高兴。
至於那所谓的辈分差异、性別相同.....
这些世俗之见，在紫阳真人看来，根本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世间万法，唯心而已。
只要师兄能真正开怀，走出昔年阴霾，他便再无他求。
两大鬼王的败退，为正道联盟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无人敢因此鬆懈分毫，空气中依旧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真正令各大宗门忌惮不已的，是那始终未曾现身的鄞鬼王。
此獠乃四大鬼王之首，实力深不可测，远非先前那两尊鬼王可比。
近日，蜀山派不惜代价动用秘术探查，终是传回了確切的噩耗。
鄞鬼王，已然彻底挣脱了远古封印，重现世间！
更令人心悸的是，此番破封，鄞鬼王的实力竟较之被封印前有了恐怖的提升。
已然成功突破壁垒，同样晋入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
化神期！
消息传来，正道联盟高层无不色变。
化神期的鬼王之首，其威胁程度远超先前预估，一场空前惨烈的浩劫，已然迫在眉睫。
天剑派上下，瀰漫著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所有弟子皆抓紧每一刻时间刻苦修炼，以期在最终决战来临前能多提升一分实力。
顾见川早年的修为便已臻至元婴后期，虽然后来因镇压魔种而停滯百年。
但此次龙髓与蕴神莲的双重淬炼，不仅去除了他的部分旧患，更助他一举突破瓶颈，成功迈入了化神期的大门。
前番激战令他新晋的境界略有浮动。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静室闭关，全力稳固化神境界。
而言斐亦在此期间潜心修行。
凭藉之前的积累，成功突破至元婴中期，气息愈发凝练深厚。
在这段宝贵的备战期里，正道联盟的整体实力亦有了长足的进步。
紫阳真人修为日益精进，彻底稳固於元婴后期境界。
而林凡与陆风扬亦不负眾望，在日夜不輟的刻苦闭关后，双双成功突破瓶颈。
顺利晋入元婴期，成为门派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在这段风雨欲来的紧迫时日里，顾见川与言斐的关係於悄然间愈发紧密。
虽碍於大战当前，並未过多沉溺於儿女私情。
但一个眼神交匯，一次指尖无意相触，都足以让彼此心下熨帖。
顾见川稳固化神境界的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新晋的力量磅礴却略显躁动，加之旧日魔种虽被压制，其残留的些许阴戾气息偶尔仍会试图干扰心神。
这个时候，言斐就会在他身边，用自身的灵力帮他压制体內躁动的魔种。
这日，言斐刚收功调息完毕。
正要起身，手腕却被顾见川忽然握住。
“小斐，”
顾见川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
“若我......我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摆脱这魔种，你会......嫌弃我吗”
一辈子无法摆脱魔种，意味著他的修为或许將永远止步於此，再难寸进。
强行突破，於己是失控入魔的风险，於人更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修道之人，谁不追求那无上大道
以言斐的天资与心性，未来必定能走得更远，攀登得更高。
到那时......自己是否会成为他的拖累是否会被他远远拋在身后
这个念头如同噩梦般缠绕著顾见川。
他甚至数次梦见自己拼尽全力追赶言斐渐行渐远的背影。
却如何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距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失去。
言斐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轻声问道：
“为何突然这般说”
“我...有些怕。”
顾见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言斐，罕见地流露出脆弱。
“怕你日后道途坦荡，登临绝顶时，会看不上止步不前的我。”
言斐闻言，微微倾身，仔细看了看他眼底的阴影：
“是做噩梦了”
“......嗯。”
顾见川闷闷地应了一声。
“梦都是反的，傻瓜。”
言斐语气放缓，带著一丝温柔。
“都是反的吗”
“自然。”
言斐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不曾嫌弃过於弱小、需你庇护的我，我又岂会介意你的未来”
他顿了顿：
“更何况，我始终记得，在九幽林深处，你毫不犹豫將半数的龙髓餵入我。”
“你如此待我，我言斐此生，绝不负你。”
顾见川听著前面的话，心中刚泛起暖意。
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白，脱口而出：
“所以......你与我在一起，难道只是为了......报恩”
言斐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得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
言斐看著他，
“我是那种会为了报恩，便轻易赌上一生幸福的人吗”
顾见川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
他认识的言斐，清冷自有风骨，绝非会委屈自己之辈。
“那便是了。”
言斐语气淡然，却一语定音。
顾见川心中阴霾顿时散了大半。
得到承诺的底气涌上心头，竟让他难得地显露出几分近乎幼稚的霸道，紧紧攥著言斐的手宣布：
“所以你是因为爱我！”
“那说好了，以后不准嫌弃我，梦里......梦里也不准了！”
言斐：“......”
他听著这蛮不讲理的要求，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现实中的言行他尚可掌控，可那梦境縹緲无踪。
又是顾见川自己脑中衍生的景象，这让他如何能控制得了
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见言斐半晌不语，只是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
顾见川那点刚刚冒头的霸道气焰渐渐熄了下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要求似乎......
好像......
有那么一点点不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窘迫和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嘟囔道：
“......好吧，梦里的事......確实强求不得。”
但他隨即像是生怕言斐反悔似的，急忙找补。
“那只是梦！不作数！不过现实里......现实里你绝对不能不要我！”
这般带著孩子气的依赖和强硬，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大相逕庭。
却意外地戳中了言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噩梦而患得患失、甚至有些胡搅蛮缠的化神期大能。
哪里还有半分“正道第一人”的威严。
言斐无奈地嘆了口气，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纵容和笑意。
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好，”
他声音放缓，带著一种郑重的承诺。
“现实里，绝不嫌弃你，更不会不要你。”
得了这句保证，顾见川悬著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
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带著点得寸进尺的满足，將言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至於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光怪陆离之梦......
顾见川在心底默默驱散：
退！退！退！
统统滚开！
日后他再也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境所困扰了。
不过......
若是换成另一种旖旎温存的梦，他倒是不介意多做上几回。
思绪及此，顾见川再看向言斐时，眼神便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不清白的温度，眸色渐深。
他目光灼灼，如同实质般流连在那近在咫尺、色泽诱人的唇瓣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心底那点刚刚被安抚下去的蠢动再次悄然抬头，甚至带上了更为明確的渴望。
他握著言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