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目光穿透重重空间,望向顾见川所在的方向。
復活道具他已提前激活並绑定在顾见川身上。
纵使理智上明白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也仍有转圜余地。
可情感上,那份蚀骨的担忧却丝毫无法减轻。
心有灵犀,远在数千里外正与鄞鬼王疯狂廝杀的顾见川,也在激战的间隙抬头,望向崑崙主脉的方向——
那里,是言斐浴血奋战之处。
“定要平安。”
两人於心中,同时为对方默念出最沉重的祈愿。
大战如同无情的绞肉机,疯狂吞噬著生命。
至第六日,倖存者已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
言斐沉默地立於一片狼藉之中,面前是林凡已然冰冷的躯体。
那个曾在锁妖塔外赠他木偶、回山后对他多方照拂的大师兄。
如今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无生机。
前段时间林凡发现他与师伯关係时那震惊加惊恐的鲜活模样,犹在眼前,恍如昨日。
“他走得很快,並未承受太多痛苦。”
陆风扬站在一旁,垂著眼眸,声音低沉得近乎麻木。
这苍白的安慰,或许更多是说给他自己听,试图掩盖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才不到三十,”
言斐闭上眼,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愈发沙哑。
“本该还有数百载寿元,本该能登临更高境界,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紫阳真人缓步上前,看著已经没有气息的徒弟,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悲慟。
他俯下身,最后一次,极其轻柔地抚了抚林凡已然冰凉的额发。
如同小时候第一次见他一样。
“安心去吧。”
掌门的声音沉痛却带著一种决绝的力量。
“师父和师弟们,定会为你......为所有死去的同门,討回这笔血债!”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倖存的天剑派弟子骤然抬头。
眼中悲愤与杀意交织,原本因久战而萎靡的气息竟被一股同仇敌愾的惨烈气势所取代!
“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同门报仇!”
低沉的怒吼如同誓言,在血腥的战场上迴荡。
那一刻,深入骨髓的仇恨化作最烈性的丹药,激发著每个人最后的潜能。
言斐握紧手中嗡鸣的青霜剑,眼底最后一丝波动被冰冷的杀意彻底覆盖。
他挥剑指向再度涌来的漆黑鬼潮,声音冰寒彻骨:
“杀——!”
“杀——!”
倖存的天剑派弟子赤红著双眼,跟隨著言斐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无穷无尽的鬼潮!
仇恨並未让他们失去理智,反而化作了一种极其冷静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意志。
剑光比以往更加凌厉,配合比以往更加默契,每一次出手都带著以命换命的决绝!
战斗从白日持续到黑夜,又从黑夜廝杀至天明。
每个人的灵力都已接近枯竭,全凭著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
言斐只觉得手臂沉重如山,每一次挥剑都牵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识海中,001不断发出警告,提示他身体已严重透支。
但他不能停。
就在他格开一名鬼將的利爪,气息微微一滯的瞬间。
侧翼一道极其隱蔽的、淬著幽绿毒光的骨刺悄无声息地疾射而来,角度刁钻狠毒,直取他丹田要害!
“言师弟小心!”
陆风扬惊骇大喊,却被两名鬼帅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言斐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已力不从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道紫色惊鸿骤然闪现!
紫阳真人及时挡在他身后。
拂尘挥洒间,纯阳道力化作屏障,堪堪將那致命一击化解於无形。
“师父!”
言斐唤道,心中后怕之余更是感激。
“速速退下调息!”
紫阳真人面色凝重。
“你已连续苦战太久,灵力心神俱已透支,此刻绝非逞强之时!”
“弟子尚可......”
言斐仍欲坚持。
“你可以硬撑,但为师不能再承受失去任何一个徒弟的代价了!”
紫阳真人打断他。
言斐闻言,所有坚持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他看著师父眼中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担忧,终是哑然,重重一点头:
“弟子遵命!”
他迅速抽身后撤,退至后方灵脉能量相对充盈的区域。
立刻盘膝坐下,爭分夺秒地运转功法,汲取著微薄的灵气恢復几近乾涸的丹田。
这一场决战,惨烈程度远超原剧情的记载。
无论是陨落修士的数量,还是持续鏖战的时间,都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就在所有人几乎都要油尽灯枯,凭藉最后一丝意志苦苦支撑到第七日深夜之时。
血腥的战场之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至关重要的转机!
第七日深夜,当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至阴之气达到鼎盛时。
天地间那被压抑、被污染已久的阳气,如同被压迫到极致的弹簧,开始了微弱却坚定的反弹!
虽然依旧无法与滔天鬼气抗衡。
但这丝细微的变化,对於鏖战七日、感知敏锐的正道修士而言,不啻於久旱甘霖!
首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坐镇后方、全力灵脉阵法的花城长老。
她猛地睁开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阴气......阴气峰值已过!天地阳气开始回升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快的箭矢,迅速传遍各处战场!
所有苦苦支撑的修士们精神陡然一振!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那令人窒息粘滯的阴煞压制力,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减轻!
而原本运转滯涩的灵力,也重新变得顺畅了一丝!
此消彼长!
对於依赖阴煞鬼气的邪祟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削弱!
它们的力量开始不稳,攻势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狂暴戾!
“时机到了!”
紫阳真人鬚髮皆张,朗声长啸,声音传遍四野。
“诸位道友!隨我反攻!诛灭邪祟,就在今日!”
“反攻!”
“杀——!”
积蓄了七日七夜的悲愤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反攻的怒吼与力量!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骤然稳固,並开始向前推进!
顾见川感受到天地气机的变化,眼中金芒大盛。
长啸一声,剑势愈发磅礴浩大,逼得对面的鄞鬼王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言斐也猛地睁开眼,儘管並未完全恢復,但眼中已重新燃起锐利的锋芒。
他提起青霜剑,再次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战场!
反击的號角,终於吹响!
“你们要输了。”
半空之中,顾见川凝视著对面同样狼狈不堪、鬼气涣散的鄞鬼王,声音冷道。
“是吗”
鄞鬼王感受著天地间正在缓慢回升的阳气,反而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
“未至最后一刻,何必急著下定论”
他原计划本是联合另外两大鬼王,在七日內不惜代价强杀顾见川,彻底击溃正道核心。
可惜,正道修士的顽强远超预期,硬是死死拖住了另外两王,撑过了这至关重要的七日。
不过,无妨。
计划一失败,尚有计划二。
想到此处,鄞鬼王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阴森诡异的弧度。
“猪养肥了,也该宰杀一波了。”
此言一出,顾见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他厉喝一声:“你敢!”
身形暴冲而上,试图阻止!
然而,鄞鬼王双手早已结成一个诡异复杂的印诀,速度快得惊人!
咒语,已然完成!
“好好看著吧,看著你的同门、道友,是如何一个个在你眼前陨落的!哈哈哈!”
鄞鬼王发出猖狂而怨毒的冷笑,身形骤然虚化,竟是要趁机遁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崑崙主战场之上,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已显溃败之势、甚至开始四散逃窜的低阶鬼军,身躯猛然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起来!
它们眼中最后一丝灵智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毁灭!
下一刻——
轰!轰!轰!轰!
无数鬼军竟在同一时间,从內部猛然自爆!
事发太过突然,范围又极其广大!
许多正在追击、或是就近清剿的正道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便被那狂暴的自爆能量吞噬!
惨叫声、爆炸声顷刻间连成一片!
战场的伤亡数字在短短数息之內疯狂飆升,几乎堪比过去一整日的惨烈程度!
“不好!它们被控制了!快退入防御阵法!”
言斐瞳孔骤缩,嘶声高喊,指挥著周围弟子后撤。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名鬼將竟死死缠住了不远处的陆风扬。
其身躯已膨胀至极限,眼看就要爆开!
陆风扬被那鬼將临死前的反扑死死锁住,一时竟难以脱身!
“风扬师兄!”
言斐眼见那毁灭性能量即將爆发,根本来不及多想,身影如电般疾衝过去.
瞬间张开一道护体结界,將陆风扬护在身后!
但他们距离那自爆的核心实在太近!
鬼將自爆的威力远超自身实力两倍,狂暴的能量如同海啸般狠狠拍击在结界之上!
咔嚓!
结界应声而碎!
言斐闷哼一声,在那能量及体的最后一剎,猛地一掌將身后的陆风扬全力推离爆炸范围!
而他自己,却因这片刻的迟滯,再也无法闪避,被那毁灭性的能量结结实实地完全命中!
“噗——!”
他仰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
“言斐!!!”
陆风扬被推开数丈,踉蹌落地,回头便看到这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失声惊呼,疯了一般衝上前,接住言斐坠落的身体。
怀中的言斐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在能量袭体的瞬间,他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不被瞬间震碎,但情况已然糟糕到无以復加。
那狂暴的力量如同巨山碾压而过,他体內多处经脉寸寸断裂。
五臟六腑皆受重创,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言斐!言斐!撑住!你撑住啊!”
陆风扬抱著气息奄奄的言斐,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將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渡过去,却发现言斐的经脉如同破碎的琉璃,根本难以承受任何外力。
输入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加剧了他的痛苦。
这边的剧变也惊动了顾见川。
他原本正欲追击鄞鬼王,心口却猛地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如同冰锥般刺入神魂!
“小斐——!!!”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天际!
顾见川再也顾不得逃遁的鄞鬼王,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以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疯狂冲回主战场!
他几乎是踉蹌著跌落在言斐身边,一把从陆风扬手中將人抢过,紧紧抱在怀里。
触手一片冰冷湿粘,那不断流失的温度和生命力让顾见川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小斐......看著我!看著我!”
顾见川的声音破碎不堪,颤抖的手徒劳地擦拭著言斐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
精纯浩大的化神期灵力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涌入言斐体內,试图修復那些可怕的创伤,却发现收效甚微。
那自爆的能量极其阴毒,不仅破坏肉身,更在侵蚀生机本源!
“师...伯...”
言斐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看清眼前人焦急恐慌的面容,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却只是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和鲜血。
“没...事......”
“別说话!撑住!我一定会救你!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顾见川双目赤红,几乎陷入癲狂。
他猛地抬头,嘶声咆哮:
“治疗师!治疗师在哪!所有擅长疗伤的人立刻过来!!”
紫阳真人也第一时间赶到,看到言斐的伤势,脸色瞬间惨白。
他立刻出手,联合数位长老,將最精纯温和的生机之力渡入言斐体內,勉强吊住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缕生机。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权宜之计。
言斐的伤势太重了,重到几乎回天乏术。
“经脉尽碎...臟腑移位...生机本源都在流逝...除非有传说中能肉白骨、逆生死的仙丹神药,否则...”
一位精通医道的崑崙长老探查后,面露绝望,不忍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