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完成任务后,言斐睁开眼,便看见守在一旁的001。
“好久不见。”
他说道。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001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哀怨。
上个世界,他和顾见川,两人的修为双双突破至大乘期,离渡劫仅一步之遥。
若不是渡劫需耗用庞大的天地灵气,可能导致位面阴阳失衡,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成神。
最终,他们选择放弃渡劫,相伴走过千年岁月.
直至生命尽头,在同一刻闭上了双眼。
“新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逗弄了一会儿001之后,言斐开口问道。
“是最近很流行的年代文世界哦!”
001查阅了一下剧情,继续说道:
“七十年代,知青上山下乡的背景。”
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过得相当不容易。
言斐回想起曾在书中读到的这段歷史,暗自希望自己別穿成一个知识分子。
“把剧情传给我看看吧。”
“好。”
刚看了一半,言斐就忍不住扶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墨菲定律在他身上简直应验得淋漓尽致。
刚刚还在祈祷別做知识分子.
一转眼,剧情就告诉他:
他成了刚被下放到乡下的知青,家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外关係”。
要不是原主家里一直竭力打点、四处疏通,他们全家差一点就被打成间谍或特务。
为了护住原主、让他远离首都那潭浑水.
家人只好將他送到千里之外的莱阳市,插队做知青。
故事,就从这里正式开始。
已成定局,言斐轻轻嘆了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读完了全部剧情。
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沉重而压抑,但或许是为了调和这种沉重感,剧情主线反而意外地简单。
【1975年,正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末班车。
刚满十八岁的男二,在政策下被迫下乡劳作。
男主因伤离开部队,回到村里养伤。
一次偶然,他救起了正发高烧的男二。
男主心地善良,知道对方被眾人排挤,主动邀请男二来自家同住。
期间,男主的母亲突然重病,急需一大笔医药费。
男二得知后,默默卖掉自己珍藏多年的手錶,凑钱相助。
这件事之后,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有了男主的照应,男二在乡下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煎熬数年之后,高考制度恢復,男二一家也得到平反。
他重返首都参加高考,並在考上后第一时间回到村里,將男主一家接往首都。
之后,男二又动用家族关係,为男主安排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从此,男主的人生步步高升,后来还娶了一位贤惠貌美的妻子,家庭美满、幸福安康。】
很典型的年代故事。
甚至有点平淡。
看完剧情,言斐默默评价。
这就是所谓的故事基础,背景就不能基础吗
但转念一想,终归是自己的任务——
平淡点也好。
精彩的人生大起大落,而平淡的人生,才是真正好命的人生。
言斐有点咸鱼地想著。
“不过剧情前半段,怎么总觉得男主和男二之间有点基情四溢”
他说道。
001点点头:
“我也觉得。”
微末时分相互扶持、真心相待,很难不擦出点火花。
“既然基情满满,那就顺应剧情,一直走下去。”
言斐微挑眉梢,做出了决定。
001没接话,內心默默吐槽:
就算没有基情,到最后你们还不是会走回那条路......
殊途同归。
“走吧,开始任务。是时候去当男主的最大金腿了。”
言斐宣布道。
闭上眼。
等再睁开时,言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梆硬的床上,身上盖著没啥热气的被子,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强忍著不適,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间不足三平米的小屋,极其简陋。
窗户是用纸糊的,冷风正从破洞中呼呼地灌进来,毫不留情地刮在他脸上。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言斐还是被这艰苦的条件震得一时无言。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学过的那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里的句子: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臥踏里裂。”
真是应景。
多年前学课文时隨手接过的一颗子弹,在这一刻,正中眉心。
语文的延迟性教育,虽迟但到。
“咳咳......”
言斐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勉强撑起身想找点水喝。
他好不容易挪到桌边,拿起铁水壶一摇——
好傢伙。
里面的水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哇凉哇凉的。
言斐重重闭上眼。
真的好气。
他突然无比怀念上辈子会道术的日子。
生病太难受了。
尤其喉咙还痛得要命。
没办法,他只能抱起冰凉的铁壶,慢慢往外走,看能不能討到一点热水。
由於身份特殊,周围的知青都不敢跟他走得太近,生怕被牵连。
所以言斐只能独自住在村尾这间快要垮掉的小屋里。
言斐抱著铁壶,昏昏沉沉地往外走。
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喉咙的灼痛感更明显了。
他正琢磨著该去哪討口水,没走几步,就撞见一个高大身影。
那人正扛著斧头,看样子是准备上山砍柴。
天色微明,言斐眯著眼,很快认出是村里那位因伤退役回来的军人。
也就是男主顾见川。
见到他,言斐鬆口气,热水和生活都有著落了。
顾见川也看见了他。
见言斐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连嘴唇都乾裂得起皮,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怎么弄成这样”
顾见川声音沉稳,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言斐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顾见川没再多问,伸手探了下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他语气果断。
“跟我来。”
言斐还没反应过来,顾见川已经利落地拿过他手里的铁壶。
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胳膊,半搀半带著就往自家方向走。
顾见川家不算远,是个收拾得乾净整齐的小院。
一进门,他就把言斐按坐在炕上,转身从暖壶里倒出一碗温热的水。
“慢慢喝。”
言斐接过碗,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那股刀割似的疼痛终於缓解了些许。
他缓过一口气,低声道:
“谢谢......”
顾见川没应声,只是又翻出条厚实的被子给他裹上,隨即转身生火烧水。
动作乾脆利落,没半点拖沓。
屋里渐渐暖起来,锅里的水也开始冒出温热的白气。
言斐蜷在厚被子里,看著顾见川忙碌的背影,恍惚间觉得也没那么冷了。
顾见川很快又端来一碗刚烧开的热水,又往里撒了一小撮粗盐。
“慢慢喝,能消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言斐小口小口地喝著咸涩的热水,一股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冷。
顾见川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晒乾的草药。
“前些日子采的柴胡,正好治发热。”
他熟练地將草药捣碎,放进碗里用开水冲开,深褐色的药汁散发出苦涩的气息。
“喝了它,发发汗就好。”
言斐接过药碗,浓郁的药味让他下意识地皱眉,但他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他却莫名觉得踏实。
顾见川接过空碗,又递过来一块烤得焦黄的窝头片:
“空肚子喝药伤胃,垫垫。”
言斐看他一眼,没说话,接过慢慢吃了起来。
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隱约的风声。
顾见川坐在炕沿,拿起一旁的柴刀默默打磨著锋刃,偶尔抬眼看一下言斐的情况。
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屋里太暖和,言斐的眼皮越来越沉。
朦朧中,他感觉到顾见川替他掖了掖被角。
失去意识前,言斐最后一个念头是:
剧情诚不欺我,顾见川这辈子真是个大善人。
不过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这样。
要是敢把其他人往床上带。
那他就要......
顾见川並不知道言斐在昏睡中还默默蛐蛐著自己。
见他睡得沉,想了想,摸出两个红薯,仔细埋进火炕的余烬里,借著温度慢慢煨熟。
安置好红薯,他轻手轻脚推门出去,径直上山砍柴。
等他扛著柴回来,见言斐仍睡得正熟,不由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人之前怎么照顾自己的。
把自己搞成这样。
之前他见过对方一面,对方那时虽然瘦弱,但好歹精气神还不错。
今天一见,差点把他嚇到。
整个人脸色青得厉害,看著他心惊胆颤的。
顾见川蹲下身,从炕灰里扒出那两个已经烤得软糯香甜的红薯,拿起一个送到隔壁屋给他娘。
另一个,继续给言斐留著。
又过了一会儿,言斐终於悠悠转醒。
看到顾见川的那一刻,他昏沉已久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恍惚將对方认成上一世的道侣。
下意识就凑上前,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手背——
然后蹭了一手的炕灰。
瞬间把自己弄成了只大花猫。
顾见川:“......”
言斐:“......”
001:“......”
满室寂静。
言斐尤其沉默。
此时此刻,他只想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么丟人的事,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发烧怕不是把脑子也一块儿烧没了。
最终,看著言斐红一块,青一块的脸色,还是顾见川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別管他是怎么从一张大花脸上看出来的。
总之,觉察到言斐的窘迫,他主动开口。
“烧好像退了些。”
他语气如常,指的是刚才碰到额头的温度。
“啊......是、是啊,刚刚我就是想让你帮忙试试体温。”
言斐赶紧就坡下驴,找了个实在不怎么样的藉口。
一开口,发现嗓子竟好了不少。
“试到了。待会儿再喝副药,发发汗应该就好了。”
顾见川从善如流地接话。
“嗯,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碰上了搭把手,应该的。”
顾见川咧嘴笑了笑,神情坦荡。
言斐没再说话,就著窗外透进的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顾见川。
这一世的他,或许是因为当过兵,眉宇间自带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和硬朗。
顾见川生得高大挺拔,哪怕此刻隨意地坐在炕边,脊背也挺得笔直,带著行伍中人特有的板正。
他的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
眉骨很高,眉眼深邃,鼻樑挺直,给人一种硬朗可靠的感觉。
他的手掌也很宽大,指节粗糲有力,虎口处覆著一层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枪操练留下的印记。
此刻他微微低头,眼神清明坦荡,像秋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湖面。
虽然穿著洗得发白的衣服,袖口还磨起了毛边,却掩不住那股经歷过血与火锤炼的錚錚气度。
察觉到言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顾见川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好在肤色深,並不明显。
“你们城里人......都习惯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人看吗”
他侧过脸,声音有些发乾。
“別人我不知道,”
言斐面不改色,“我这样是表示感激。”
“这方式...挺別致。”
顾见川乾笑两声。
“不过你还是別老这么看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我们这儿,一直盯著人看,是挑衅的意思。”
“......”
言斐再次无言以对。
確认完毕,这个世界的顾见川,是个彻头彻尾不解风情的木头。
“我还是回去吧,老待在你家也不方便。”
又躺了一会儿,吃完红薯,言斐感觉恢復了些力气,开口说道。
他当然想留下来。
顾见川的屋子暖和,炕也很舒服,他根本不想动。
可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
自己主动要走和被主人挽留,完全是两回事。
说著,他故意撑起身子,慢吞吞地准备下床,就等著对方出言挽留。
谁知顾见川什么也没说,只在他快要“站不稳”时伸手扶了一把,隨后就沉默地站在一旁。
怎么和说好的剧情不一样
居然不邀请我住下来
言斐心里直嘀咕。
他这只小蝴蝶还没开始扇翅膀呢,剧情怎么就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