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进化者”那猩红的电子眼已经再次锁定了倒地的莱奥,第二刀毫不留情地拦腰斩下!
“不——!!!!”
艾玛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战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噗嗤——”
没有一丝阻碍,冰冷的巨大砍刀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轻而易举地將莱奥的身躯斩为两截!
莱奥脸上还凝固著推开同伴时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溅开来,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也染红了艾玛彻底灰败的眼眸。
那刺目的红灼烧著每个人的眼睛。
艾玛的哭喊戛然而止。
巨大的悲痛让她瞬间失声,只能死死盯著那惨烈的景象,身体剧烈颤抖。
“进化者”冷漠地收回砍刀,猩红的电子眼再次扫视全场,寻找下一个目標。
蓝巨人们也发出低吼,步步紧逼。
“快带她走!”
顾见川强忍著手臂和內臟的剧痛,嘶哑地对离艾玛最近的阿蒂克斯吼道。
他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如同暴风雪前的海洋,冰冷下压抑著滔天巨浪。
莱奥的死,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最深的怒火。
阿蒂克斯猛咬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从震惊和悲伤中清醒。
他一把拉住几乎瘫软的艾玛,不顾脚踝传来的钻心疼痛,拼命將她往后拖拽。
“不,我不走,莱奥,莱奥.......”
艾玛哭著伸手,想要去触碰莱奥。
“走,艾玛,別让他白死。”
言斐大吼一声,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冰冷。
他没有去看莱奥的遗体,因为每看一眼,都像有一把刀在剜他的心。
那个笑容爽朗的青年,再也不在了。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活下去,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
艾玛猛地一怔。
她看向莱奥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嘴里爆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
这次她没有再挣扎,顺著阿蒂克斯的力道逐渐。
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她一咬牙回头,快速奔跑起来。
“伊桑!塞西莉亚!你们带著他们向东南方向突围!那边林木更密!”
“我们隨后就到。”
言斐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伊桑和塞西莉亚红著眼睛点头,拼命挥动武器,格挡开蓝巨人的攻击。
隨即和阿蒂克斯、艾玛向言斐指示的方向移动。
言斐则一个箭步衝到顾见川身边,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还能撑住吗”
顾见川借力猛地站起,胡乱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是压抑著痛楚的狠厉:
“死不了!”
他顺手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把短斧,与言斐背靠背,直面再次咆哮衝来的“进化者”。
他们心照不宣。
必须死死拖住眼前这些怪物,为剩余四人爭取宝贵的逃生时间。
以队伍如今伤残疲惫的状態,多停留一秒,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的牺牲。
战斗瞬间再起!
言斐利用灵活身法牵制“进化者”;
顾见川则强忍剧痛,挥舞铁斧,將试图绕过他们去追击的零星蓝巨人死死拦住。
兵器碰撞声、怒吼声、金属摩擦声不绝於耳。
每一次交锋都惊险万分。
顾见川因伤势动作稍显迟滯,几次险些被“进化者”的刀锋扫中,全靠言斐及时策应化解。
两人的配合在生死关头愈发默契,但体力的消耗已逼近极限。
眼看伊桑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言斐知道不能再恋战。
他猛地格开一次重劈,对顾见川低喝:
“撤!”
两人虚晃一招,同时转身,向著与同伴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將“进化者”和残余蓝巨人的怒火尽数引向自己。
两人相互扶持,在崎嶇的林间艰难穿行。
顾见川因失血和疼痛,脚步越来越沉,大半重量都倚在了言斐身上。
言斐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逐渐降低的体温。
“就快到了,离我们之前躲藏的那个洞穴不足三千米了,坚持住!”
言斐一边奋力支撑著他,一边在他耳边打。
“放心......撑得住。”
顾见川声音沙哑道。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意志力在驱动著身体。
身后“进化者”的咆哮声和树木倒塌的巨响曾几度逼近。
但言斐凭藉著对地形的记忆,带著顾见川七拐八绕,专挑狭窄难行的小径,终於甩开了身后恐怖的追兵。
当那个熟悉的、被藤蔓遮掩的洞穴入口出现在眼前时,言斐几乎要虚脱。
他搀扶著顾见川,踉蹌著钻了进去。
一进入相对安全的洞穴,顾见川强撑的那口气瞬间鬆懈,身体一软,直接向前栽倒。
还好言斐反应快,急忙转身用身体撑住他,才避免他摔倒在地。
“顾见川!”
言斐小心地將他平放在地,借著从洞口透进的微光检查他的情况。
这一看,言斐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顾见川虎口那道伤口因为持续的用力已经撕裂得不成样子,鲜血几乎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更糟糕的是,他后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道深深的划伤。
虽然不像虎口伤那么严重,但也在不断渗血。
言斐不敢耽搁,立刻翻出急救用品,用最快的速度、为他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顾见川紧闭著眼,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处理完伤口,言斐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顾见川身边的岩壁上,大口喘著气。
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幕后操纵者绝不会让他们安稳喘息。
多停留一刻,就可能遭遇新的危险。
稍作休整后,言斐强行压下疲惫,轻轻摇醒顾见川:
“我们得离开这里。”
“嗯。”
顾见川没有多问缘由,咬紧牙关,凭藉意志力撑起身子。
两人再次下到乾涸的河床。
看著顾见川略显蹣跚的样子,言斐在他面前弯下腰:
“我来背你。”
顾见川怔了一下,当即拒绝:
“你背我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言斐语气严肃。
“你伤势不轻,需要保存体力。”
“放心,走路的力气我还有。”
顾见川依然不肯。
“你听话。”
“你也听话。”
见他態度坚决,言斐知道拗不过他,只得直起身:
“犟不过你。但別逞强,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知道了。”
顾见川低声应道,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两人沿著蜿蜒的河床快速前行。
顾见川儘量让自己的脚步显得稳健,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的虚弱。
言斐始终落后半步,既能隨时留意他的状態,又能警惕后方。
沉默行进了一段路,言斐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床里显得有些低沉:
“莱奥的事......別太自责。”
顾见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半晌,他才沙哑地回道:
“他是为了救同伴。”
言斐加快两步,与他並肩,目光直视前方。
“所以更要活下去,带著他的那份一起。”
顾见川侧头看了言斐一眼,青年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镀著一层微光。
他心中的沉重似乎被这句话撬动了一丝缝隙,一股暖流混合著痛楚缓缓淌过。
顾见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要活下去,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报仇。
不能让队友白死。
两人沿著之前逃亡的路线,重新折返。
寻找失散的队友,同时也为了......安葬莱奥。
一路上气氛沉重。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片惨烈的战场。
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地上散落著战斗的痕跡。
而莱奥......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保持著牺牲时的姿態。
一向被他珍藏的球桿,染著血静静躺在地上,陪著他的主人。
顾见川闭上眼,拳头骤然握紧。
言斐沉默地別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得让他入土为安。”
言斐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见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合適的工具,两人就用斧头和隨手找到的尖锐石块,在附近一棵较为高大的树下,艰难地挖掘著。
每一次用力,顾见川虎口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固执地挖掘著,仿佛这样能减轻心中的痛苦。
言斐看著他绷紧的侧脸和渗血的绷带,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浅坑很快挖好。
他们小心地將莱奥的遗体安置进去,儘量让他看起来平静一些。
填土的那一刻,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悼词,只有沉默的哀悼和刻骨的仇恨。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上去。
顾见川站在小小的土坟前,闭上眼,久久不语。
言斐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走吧。”
最终,顾见川睁开眼,眼神已然恢復了冷硬。
只是那灰蓝色的深处,凝结了一层冰冷的寒冰。
“这笔债,我们会討回来。”
“莱奥,再见。”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棵作为標记的树。
將悲伤与愤怒压在心底,转身继续前行,沿著伊桑他们可能撤离的方向寻找下去。
幸运的是,伊桑他们留下了不少標记。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两队人马顺利会合。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伊桑和塞西莉亚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些。
但看到顾见川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渗血的绷带,心又提了起来。
“队长!你的伤!”
伊桑急忙上前搀扶。
顾见川摆了摆手:
“没事,小问题。”
说完他走到艾玛身边。
“这是他的棒球桿。”
艾玛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的泪痕已干,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恍惚与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的恨意。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郑重接过球桿,冷声开口:
“谢谢,我不会让莱奥白死的,血债必须血偿......”
塞西莉亚红著眼圈抱住她。
“我们一定会为莱奥討回公道的。”
“嗯。”
......
三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根据地图判断,他们距离“初代者”的领地已不足一公里。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顾见川停下脚步道。
夜间行动风险太高,他们奔波了太久,也急需恢復体力。
“好。”
眾人没有异议,依照惯例,在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顾见川开始安排守夜:
“我和莱奥守上半夜,斐和......”
话刚出口,他便猛地顿住。
顾见川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低声道:
“......抱歉。”
极度的疲劳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我和伊桑轮流守夜,你受伤需要休息,阿蒂克斯也是。”
言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地接过了安排。
顾见川点了点头,刚要同意,塞西莉亚站了出来:
“昨晚就是你们守的,今天换我来吧。你们都辛苦了,必须好好休息。”
“不用,你去睡,我们能行。”
言斐摇头。
“行了,別爭了。”
一直沉默的艾玛突然开口。
“就这么定了,莉亚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受伤的顾见川、疲惫的言斐和行动不便的阿蒂克斯。
“都去睡觉。好好休息,保持体力。”
看著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言斐和顾见川对视一眼,最终没有再反对。
夜晚度过的还算平静。
树下偶尔有怪物巡逻的沉重脚步声和低吼传来,但由於周围的监控早已被他们破坏。
加上他们位置隱蔽,怪物们並未发现眾人。
翌日,晨曦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在眾人身上,唤醒了浅眠的他们。
经过一夜的休整,顾见川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依旧能感到清晰的痛楚,但至少不怎么影响行动能力。
言斐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初代者”领地的方向,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都准备好了吗”
他回头,看向陆续从树上下来、整理装备的同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