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顾见川腿伤基本痊癒。
与同样恢復良好的赵承一同率先返回了“海神”號，重新投入到紧张的日常训练与战备值班中。
言斐因左肩肌肉与韧带的撕裂伤，仍留在医院进行系统性的復健治疗。
骨骼的癒合相对较快，但软组织损伤的恢復却急不得，需要时间和耐心。
近期，凯撒帝国在边境线附近的小动作不断，试探性的摩擦与骚扰时有发生，但都未升级为大规模衝突。
战局尚在可控范围內，这让言斐有了相对充裕的恢復时间。
因此，他並未急於使用高效癒合药剂来加速伤势痊癒。
那东西太过珍贵，用一点少一点，是关键时刻逆转生死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用。
关於那药剂的事，言斐后来准备向顾见川解释。
他在心中准备好了藉口。
然而，当他试图开口时，顾见川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在顾见川即將返回舰队前的一次私下交谈。
言斐刚起了个头：“关於之前在洞里，我给你用的那个药.......”
顾见川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探究或怀疑，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与瞭然。
“不用解释，斐。”
“我只要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我好，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而且，说实话......我很高兴。”
他看向言斐，目光柔和。
“那么珍贵、效果那么特別......的东西，你毫不犹豫就用在了我身上。这份心意，比药剂本身更重。”
他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你放心。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我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东西，十倍、百倍地报答你。”
他没有追问药剂的来歷，没有质疑它的原理，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他关注的焦点，是言斐“为他这么做”本身，以及这份举动背后所代表的情谊与信任。
这种全然接纳、不问缘由的態度，让言斐准备好的说辞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心头鬆了一下，又被什么东西更柔软地包裹住了。
有些事，无需言明。
有些信任，本就超越常理。
顾见川用他的方式告诉他：
我信你，无关其他，只因是你。
三天后，顾见川特意请了半天假，前往医院探望言斐。
他担心言斐独自养伤太过沉闷，早就和方季青商量好，两人轮流抽时间过来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今天正好轮到他。
一路快步来到言斐的病房外，手刚搭上门把手，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便隔著门板传了出来。
是女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顾见川心里莫名一紧，几乎没做任何停顿，径直推门而入。
“呀，顾见川！好久不见！”
正在和言斐说话的尹初夏闻声转过头。
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
顾见川应了一声，目光却已迅速扫过病房。
尹初夏坐在床边，而在她身旁靠窗的位置，还坐著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士。
那女士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蓝色套裙，一头浅金色的捲髮打理得精致优雅，面容姣好，气质出眾。
她脸上还留著刚才谈笑时的盈盈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得体。
顾见川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言斐脸上掠过。
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別，隨即他的目光稳稳落在了那位陌生女士身上。
“这位是......”
“噢，这是我同事，丽萨。”
尹初夏连忙介绍。
“她今天也刚好轮休，听说我要来看望言斐，就一起过来坐坐。”
“丽萨，这是顾见川，我们同学，也是言斐的好朋友。”
“你好，顾中士。”
丽萨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微笑著伸出手。
“你好。”
顾见川伸出手，礼节性地与她握了一下。
隨后不经意般地问道：
“刚刚在外面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说话间，他一边自然地开口，一边脚步不停。
看似隨意地朝病床和窗子之间的空隙走去，恰到好处地插入了言斐、尹初夏和丽萨三人之间。
將原本相对而坐的言斐与两位女士隔开了些许。
尹初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插入”挤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差点碰到床头柜，忍不住嗔怪道：
“喂，那边不是还有地方嘛，你非要挤到这里来干嘛”
顾见川面不改色，理由张口就来：
“怕生。”
“怕生”
尹初夏被他这离谱的藉口噎了一下，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言斐听到顾见川的胡扯，没忍住，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儘管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正用眼角余光关注著他的顾见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顾见川立刻转过头，略带警告和羞恼地瞪了言斐一眼，仿佛在说：
不许笑！
言斐接收到顾见川的眼神，非但没有收敛，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碍於有旁人在场，他没有笑出声，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了窗外，將那点促狭藏进光影里。
顾见川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更是五味杂陈，又不好发作，只得將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社交场合”。
“我们刚才在聊监测中心新来的主管闹的笑话，”
丽萨並未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暗流，笑著接过话头。
“那位主管不太熟悉海上气候的监测流程，把一次普通的低压气旋预警解读成了大规模风暴来袭，差点闹得整个部门半夜紧急加班。”
尹初夏补充道：
“关键是那位主管还特別固执，我们拿著数据跟他解释了半小时，他才將信將疑地同意取消警报。可把大家折腾得够呛。”
话题转到了轻鬆的工作趣闻上，气氛似乎恢復了正常。
顾见川也顺著话头聊了几句，但身体依旧若有若无地挡在言斐床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说话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言斐，確认他的状態，也留意著他和两位女士之间的互动。
言斐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简短的点评，目光平和，与对待林安等人並无二致。
但顾见川就是觉得，当言斐的目光偶尔掠过丽萨时，那里面似乎多了一丝......欣赏
或许只是礼貌性的。
但这个念头还是让顾见川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不太疼，却痒得让人烦躁。
好在尹初夏和丽萨並未停留太久。
聊了大约半小时后，便起身告辞。
“言斐，你好好养伤，我们下次再聚。”
尹初夏临走前说道。
“好。”
丽萨也微笑著道別：“很高兴认识你，言中士，祝你早日康復。顾中士，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顾见川將两人送到病房门口。
门一关上，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见川转过身，背靠著门板，双手抱胸，目光直直地看向病床上的言斐。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著一股“我需要一个解释”的意味。
言斐迎著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怎么了顾中士，脸色这么严肃”
“那位丽萨小姐，”
顾见川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紧绷。
“你们......聊得挺投缘”
言斐眼底再次漾开笑意，这次没有再掩饰：
“人不错，挺健谈的。”
“你......喜欢健谈的人吗”
顾见川犹豫问道。
问完，他忍不住在心里反省：
自己平时话不算太多，但关键时候也能说上几句，应该......也算健谈吧
“还行吧，”
言斐隨口答道，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
顾见川移开视线，状似隨意地追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言斐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你不是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知道了”
顾见川一脸茫然。
直到他看清言斐眼中那熟悉的、带著促狭的光芒，记忆瞬间回笼。
泳装女郎！
那本《花花公子》！
“你不会......真喜欢那种类型吧”
顾见川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
“凡事皆有可能。”
言斐给了他一个模稜两可、意味深长的答案。
“真喜欢啊！”
顾见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真的。”
言斐一脸“真诚”地点头。
好看的事物，谁不喜欢欣赏呢
这倒也不算说谎。
顾见川心里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闷一股脑涌了上来，难受极了。
完了......
他现在去变个性，还来得及吗
顾见川忧伤想道。
001將顾见川精彩的心理活动尽收眼底，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言斐问道。
“没什么，”
001努力憋笑，“就是.......突然想到一些很好笑的事情。”
“什么事”
言斐追问。
“以后......再告诉你。”
001卖了个关子。
“行吧。”
言斐退出意识，注意力回到现实，就看到顾见川坐在床边，一脸如丧考妣、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又怎么了”
言斐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我在思考一些......很严肃的人生问题。”
顾见川语气沉重。
“什么问题”
“......以后再告诉你。”
顾见川说完，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病房附带的独立卫生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言斐挑了挑眉，有些莫名其妙。
卫生间里，顾见川关上门，背靠著冰冷的瓷砖墙，做了几次深呼吸。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將自己的上衣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走到洗手池前的镜子前，左右转身，仔细审视著自己的胸膛和手臂线条，眉头皱得死紧。
镜子里的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肌肉线条清晰流畅，覆盖著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这是长期严格军事训练的结果，绝对算不上瘦弱。
但顾见川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他伸手用力捏了捏。
好像不太大。
“看来以后得加练胸肌了。”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一脸郑重地立下了新的训练目標。
眼神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旁观的001已经笑得乱码了。
它想像了一下泰国那些妆容精致、身材曼妙的人妖。
再试著把顾见川那张线条冷硬、眼神锐利的脸“嫁接”上去......
“噗——！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
不能再想下去，不然它要岔气了。
这个世界的男主太“可爱”了，它真是要给对方跪了啊。
卫生间里，对“嘲笑”一无所知的顾见川，终於结束了严肃审视与未来“增肌大业”的规划。
他重新穿好衣服，深吸几口气，对著镜子努力调整面部表情。
確认看不出异常后，他才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探望时间结束，顾见川返回“海神”號。
刚一踏上甲板，他便径直朝著舰上的体能训练中心衝去。
顾见川目標明確，直奔臥推架，抓起一副重量不轻的槓铃，躺下，调整呼吸，然后便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推举。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汗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背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
要更强壮，要更有......“观赏性”
至少，不能输给杂誌上那些！
一口气完成了远超平日训练量的推举，他短暂地喘了几口气，灌下半瓶水。
便又立刻冲向龙门架，开始夹胸训练。
他练得专注而投入，甚至带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狠劲。
让旁边几个同样在锻炼的老兵都忍不住侧目，小声嘀咕：
“顾中士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练得这么凶”
顾见川充耳不闻。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简单（且跑偏）的逻辑链：
言斐可能喜欢那种类型自己不是那种类型努力变成那种类型增加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