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因护士到来而被打断的微妙气氛,被换药时裸露的伤口所带来的现实感取代。
顾见川的目光落在言斐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上。
这些伤口,大部分都是在营救他的行动中留下的。
自责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衝散了之前的旖旎与羞涩。
“是我太没用,才会落到那个地步,还要连累你受伤......”
顾见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愧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言斐打断他。
“带著伤,在敌占区独自撑了那么久,不仅没被抓住,还给我们留下了线索,换其他人都做不到这么优秀。”
他顿了顿,看向顾见川,眼神清澈真诚。
“至於这些伤,”
“我觉得很值得。用它们把你换回来,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所以,不要內疚,顾见川。我很高兴,能把你安全带回来。”
不是敷衍的安慰。
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庆幸的陈述。
在他眼里,这些伤疤不是负担,而是勋章。
是他成功践行了承诺、守护了重要之物的证明。
顾见川怔怔地看著他。
言斐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勉强或偽饰,只有一片坦荡的、几乎要將人灼伤的诚挚暖意。
那暖意像一道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自责阴云,直直照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股更加强烈、更加复杂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比刚才的悸动更深沉,比单纯的內疚更酸涩,也比任何时刻都更加......让他无法自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將这份沉甸甸的感动和更深的情感,用力地、深深地埋进心底。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说。
他也再次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值得他用一切去守护,去回报,去......倾尽所有。
言斐知道他想通了。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你的胸肌太漂亮了,我想问问下次还可以摸吗”
话题陡然一转,又绕回了那个让顾见川心跳骤停的起点。
顾见川:“!!!”
他刚刚平復一些的心跳再次狂飆起来,刚刚沉淀下去的热度又“腾”地一下烧回了脸上。
他结结巴巴,几乎语无伦次:
“我、可......可以的.......”
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脸红到要爆炸的样子。
言斐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那就谢谢你了。”
“不...不客气。”
“那个......我,我该回去了。”
顾见川哑著嗓子,低声说道。
言斐看著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没有再逗他。
“嗯,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谢谢你来陪我。”
顾见川胡乱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医院,被外面的风一吹,顾见川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些。
他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言斐手指触碰过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著那微凉的触感和令人心悸的麻痒。
色诱计划,算成功了吗
应该算吧。
至少也是基本成功。
毕竟言斐摸了。
而且,好像......还挺喜欢。
这个认知让顾见川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懊恼取代。
他刚才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应该更从容一点,更......有魅力一点的!
他一边懊悔,一边又不自觉地回味著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触碰。
心里像打翻了调色盘,五彩斑斕,混乱不堪。
而病房里,言斐看著被顾见川匆忙带上的门,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这笨蛋,还挺有趣的。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又到了探视日。
顾见川再次出现在病房。
言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他不用对方找藉口,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了顾见川的胸口。
手指微微用力,感受著那紧实饱满的触感。
言斐眉梢微挑:“嗯手感好像比上次更饱满了点。最近......在著重练胸肌”
顾见川身体一僵,被戳中心事的慌乱瞬间涌上。
他不太擅长说谎,尤其是在言斐面前。
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別处,死死盯住对面雪白的墙壁,像是在研究这个墙怎么这么墙呢
语气乾巴巴地否认:
“没、没有著重练。最近一直跟著庞队加练俯衝战术,没......没什么时间去健身房。”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不敢与言斐交匯。
那副心虚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简直把“我在说谎”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言斐一眼看穿,却不点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手下微微加重了力道,带著点“惩罚”意味地捏了捏。
“唔......”
顾见川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却不敢躲开。
他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下言斐的表情。
见他似乎没有生气,心中稍安,胆子又大了一点。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带著试探开口:
“那......你喜欢......这样的......吗”
问的是胸肌,目光却紧紧锁著言斐的眼睛,想要从里面读出他更想要的答案。
“喜欢。”
言斐的回答乾脆利落。
“当然喜欢。”
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肯定,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顾见川的心臟。
一股巨大的勇气混合著难以言喻的欣喜,猛地衝垮了他最后那点忐忑。
他看著言斐近在咫尺的脸,含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有鼻息间縈绕的、独属於言斐的乾净气息。
大脑“嗡”地一下变成空白,所有理智的警告都被拋到了脑后。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几乎是孤注一掷地,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几乎等同於告白前奏的问题:
“那你觉得......跟杂誌封面上那个泳装女郎比......怎么样”
这已经不再是隱晦的暗示,而是近乎明示的对比和询问。
他在问,我这样努力塑造的、你想要看到的“样子”。
和我以为你可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在你眼里,究竟孰轻孰重
我......有机会吗
顾见川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让他耳中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著言斐,等待著一个可能决定他接下来所有努力方向、甚至是他整个人生情感的答案。
言斐故意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討般的、慢条斯理的口吻开了口:
“其实吧,我觉得,”
他顿了顿,成功看到顾见川的耳朵竖高了几分,目光紧紧黏在自己嘴唇上。
“审美这种东西,是非常主观的,涵盖的范围也很广。”
“你看,有人偏爱健谈风趣的,也有人欣赏沉静內敛的;有人第一眼会被出色的外在吸引,”
言斐的语调不疾不徐,像在剖析一个有趣的课题。
“但也有人,更注重內在的气质、灵魂的共鸣,以及......”
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带著几分玩味。
意有所指地在顾见川略显凌乱的衣领,以及他刚刚“检验”过的胸膛上,慢悠悠地扫过。
“......以及,实际接触时的『手感』。”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尾音微微上挑,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曖昧和调侃。
顾见川被他这目光和用词看得耳根瞬间烧红,一股热气直衝头顶。
他下意识地挺直背。
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布料下绷得更清晰了些,像是在无声地回应那个关於“手感”的评价。
言斐將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莞尔,面上依旧一本正经地做著总结:
“所以,”
他拉长了语调,
“没必要拿自己去跟他人相比。”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自己的特质和魅力。”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像是一位智者在对迷途者进行点拨。
可配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和刚才那番关於“手感”的言论,怎么听都像是在......调戏。
表里不一。
顾见川怔怔地听著,心中的紧张和忐忑,被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言斐没有直接比较,没有给出他期待的、明確的“你更好”的答案。
但却用一种更狡猾、更挠人心肺的方式告诉他:
独特的你,本身就具备吸引力,不必活在別人的影子下。
这算......肯定吗
算鼓励吗
还是......更深层次的暗示
顾见川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
言斐的每句话都像是一个需要反覆解码的密文。
直到晚上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顾见川才后知后觉地、彻底反应过来。
言斐那番听起来头头是道、充满“哲理”的话。
什么审美主观、范围宽泛,什么各有特质、不必比较。
看似说了很多,滴水不漏,可仔细一品,根本就是什么都没回答!
他巧妙地將“我和泳装女郎你更喜欢哪个”的具体问题,偷换概念。
转换成了“审美多元,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无需与他人比较”的话题。
既没有否定对“泳装女郎”的欣赏,也没有明確肯定对自己的偏好。
只是用“手感”这种曖昧不明的词撩拨了一下,然后用“独一无二”这种万金油式的夸奖搪塞了过去。
太狡猾了!
真像只狡猾的狐狸。
顾见川想明白这一层后,简直要气笑了。
心底却又生不出真正的恼怒,反而泛起一丝无奈的甜意和更深的悸动。
他像一只被高明的猎人用诱饵逗弄了半天的猎物。
直到猎人收竿离开,才恍然发现自己连饵都没咬到,却已经心甘情愿地围著那鱼鉤打转了。
他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
聪明得让人牙痒,狡猾得滴水不漏。
偏偏又强大、温暖、耀眼得让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每一次看似被牵著鼻子走的互动。
回头细想,都像是对方在纵容著他的笨拙试探。
却又始终掌控著节奏,不让他轻易得逞,也不让他彻底失望。
这种被吊在半空、七上八下、又甘之如飴的感觉,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顾见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哀嚎了一下。
旁观了全程的001,向言斐匯报了顾见川的情况。
“宿主,”
001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笑意和一丝同情。
“他好像……快要被你搞疯了。”
“哦”
言斐闻言饶有兴致地听著。
“他先是復盘了你们的对话,意识到你完美地迴避了核心问题,正在腹誹你『狡猾』。”
001继续播报。
“然后,他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反思,哀嚎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么『狡猾』的人。”
言斐嘴角微弯。
“还有一件你更意想不到的事”
001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戏謔。
“是什么”
“他之前还考虑......嗯,去变个性”
“噗——!”
言斐原本只是含笑听著。
听到最后这句,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一秒,隨即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他、他怎么这么逗”
言斐笑得伤口都有些隱隱作痛,却还是停不下来。
“我都已经明確说过喜欢他这种类型了,他自己不信,脑补出这么一出”
“还傻乎乎地跑去练胸肌......”
言斐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无奈。
“真是个大笨蛋。”
笑过之后,言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是逗得有点过头了。”
把人弄得考虑“变性”了,確实该適当给点明確的甜头了。
不过,就这么直接答应
那多没意思。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让那个笨蛋安心,確认自己对他的心意,又能......
嗯,继续保持一点趣味性。
谁让他之前说不喜欢自己的。
言斐可是很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