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马上去查那个匿名博主的ip和背后推手！”
江青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但她强迫自己迅速进入战斗状態。
“公关呢我们的官方帐號准备发声了吗”
“正在擬声明，但......对方节奏太快，我们说什么都可能被曲解。”
负责对外沟通的同事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额角已经见汗。
实验室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兵荒马乱。
原本指向技术难题的专注力，此刻被迫分散到应对汹涌的恶意上。
有人尝试在热门话题下用技术角度澄清，评论瞬间被“水军”淹没；
有人联繫相熟的媒体朋友，得到的反馈多是“话题太热，暂时不便介入”。
顾见川的终端不断震动。
有来自投资方询问情况的，有合作方委婉表达“关切”的，甚至还有之前拒绝过他们的机构发来“慰问”。
字里行间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精心编排的詆毁，那些將他数年心血贬损得一文不值的言论，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愤怒、委屈、还有一丝面对庞大恶意时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言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顺著他的手臂爬到他肩膀上，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
“顾见川，他们的攻击点是什么”
顾见川强迫自己冷静。
“是『探索者』在非结构化环境下的表现，对比华宇在结构化流水线上的稳定性。”
“他们断章取义，用我们的探索阶段的『不完美』，去对比別人的『成熟』。”
“所以，他们害怕的，恰恰是你们正在做的——让机器人离开预设的、完美的『流水线』，进入混乱的、真实的『世界』，对吗”
顾见川一愣。
“他们用『成熟』攻击『不成熟』，用『稳定』嘲笑『探索』。
那你们就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成熟』和『稳定』。”
顾见川转过头。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要对比吗”
言斐嘴角勾起。
“那就给他们一场，无法剪辑、无法断章取义的、真正的对比。”
顾见川的心臟猛地一跳。
眼中的迷茫和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起手，轻轻 碰了碰言斐以示明白。
后转向乱作一团的团队。
“所有人，停下解释。”
实验室里陡然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顾见川走到实验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沮丧的脸。
“声明照发，澄清照做，但不用陷入口水战。”
“我们爭取三天將所有的测试再完善一遍。”
“到时候，陈冲，联繫我们能联繫到的、所有信誉良好的科技媒体，特別是那种擅长直播和现场记录的。”
陈冲眼睛一亮：“你是......…”
“对。”
顾见川点头。
“他们不是质疑『探索者』是ppt，是摆拍吗那就办一场完全公开的、实时直播的技术展示会。不设剧本，不限场景，允许他们现场出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主题就叫——『当机器人离开流水线：直面真实世界的混乱与挑战』。”
“我对我的成果有信心，”
他提高声音，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敢不敢，跟我一起干票大的”
实验室里先是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眾人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敢！为什么不敢！”
一个平时最沉默寡言的硬体工程师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们做出这么好的东西，就该堂堂正正让所有人看清楚！”
“他们以为雇点水军、剪个视频就能把我们打趴下做梦！”
江青跟著咬牙切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老娘失败过的次数比他们吃的盐都多！想弄垮我们做他妈的春秋大梦去！”
“没错，做他妈的春秋大梦，让探索者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智慧机器人。”
徐前进把手里的滑鼠一甩。
还解释个屁，到时候拿事实跟你说话。
愤怒和憋屈化作了汹汹战意。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声咒骂著对手的无耻。
声音里再无半分之前的沮丧和失落，只剩下被彻底激发的斗志和捍卫自己心血的热血。
顾见川走向冰箱，將那个原本打算用来庆祝的蛋糕重新端了出来。
“吃！”
他拿起塑料刀，率先切下一大块。
“这蛋糕，就当是庆祝我们的『探索者』从被质疑的『1.0』，正式迈向公开迎战的『2.0』！”
“都过来，吃了它，把最后一组数据跑完，给他们一个震撼世界的惊喜！”
眾人纷纷响应，围拢过来，人手一块蛋糕。
江青咽下嘴里的奶油，眼神亮得嚇人：
“等直播打贏了那天，我订个十层大蛋糕！吃不完的，”
她挥舞著叉子，恶狠狠地说，“全糊到那些背后使坏的混蛋脸上去！”
“说得好！”
“就这么干！”
实验室里，充满了蛋糕的甜香和一股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昂扬斗志。
凌晨两点，言斐陪著顾见川回到他们依旧租住著的学校公寓。
顾见川进屋后径直去了浴室。
言斐坐在床边，安静地等著。
水声停歇，顾见川擦著头髮出来，眉宇间縈绕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
言斐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
“还是难受”
“......嗯。
”顾见川没有否认。
他內心足够坚韧，足以支撑他在人前表现得冷静果断。
但被那样大规模地污衊嘲讽，情绪不可能毫无波澜。
尤其是深夜的时候。
“怎么样能让你好受点”
言斐问。
“我觉得，可能要有另一件占据我更多心神的情绪出现吧。”
“光工作还不够。”
“应该是的。”
“明白了。”
言斐点点头，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你过来，低下头。”
顾见川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弯腰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他几乎能看清言斐纤长的睫毛。
即使相伴多年，每次这样近距离凝视言斐，顾见川依旧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对方的眉眼、鼻樑、唇形，每一处都精致得过分。
组合在一起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失序。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视线里言斐的脸倏然放大。
紧接著，一个无比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顾见川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还有点甜。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迟来的认知像惊雷般劈中他——
言斐吻了他。
顾见川猛地瞪大双眼，像被烫到一样向后急退一步。
他指著言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你......”
“我怎么了”
言斐淡定地看著他。
“你刚刚......亲了我”
顾见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像台过载死机的电脑。
“嗯。”
言斐坦然承认，甚至往前凑了凑，笑盈盈地问，
“喜欢吗”
“喜、喜欢什么......”
顾见川脑子一片空白。
“喜不喜欢我亲你”
顾见川的理智在尖叫。
这不对！他们是朋友！
可是......身体和內心最真实的反应却无法欺骗自己。
刚才那一瞬，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战慄的酥麻。
他抗拒不了这种感受。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像只被戳破的气球，红著脸，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喜欢。”
“那还想要吗”
“想。”
“那还不亲我”
言斐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转。
顾见川浑身一震，仿佛得到了某种终极许可。
他上前一步，將言斐紧紧拥入怀中，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许久之后，顾见川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脸上红晕未褪。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言斐，眼神里带著劫后余生般的恍惚和巨大的不確定，期期艾艾地开口：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係啊”
言斐闻言，挑了挑眉把问题拋了回去：
“你觉得呢”
顾见川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以前......一直把你当成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言斐沉默了两秒，隨即忍不住扶额，发出一声介於嘆息和轻笑之间的气音。
“......顾见川，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男。”
顾见川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无措。
但又隱约觉得，言斐的语气里並没有真正的不悦。
他凑近了些，额头几乎抵著言斐的额头，小声问：
“那......不是朋友的话，是什么”
言斐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困惑和期待的眼睛。
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见川微烫的脸颊。
“笨蛋。”
“你觉得，谁会这样亲自己的『朋友』”
顾见川眨了眨眼，瞬间点醒。
是啊，朋友之间......怎么会这样
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触碰时满心喜悦，无时无刻不想跟对方待在一起......
这绝不是“朋友”能解释的感觉。
一个迟到了很久、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知，终於衝破了他那单纯的思维壁垒，轰然降临。
顾见川猛地收紧手臂，將言斐更深地拥进怀里。
“我知道了，我喜欢你。言斐，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那种，是想和你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以前他的情感被用“最好的朋友”小心翼翼包裹、连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觉到。
要不是言斐开口，他还要不知道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从未真正体会过被爱滋味的人，往往也难以清晰地分辨自己对他人怀有的，究竟是何种感情。
言斐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推开，只是安抚地拍著他的背。
“嗯，知道了。”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响在顾见川耳边。
“我也喜欢你。”
顾见川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全宇宙的星星。
他看著言斐，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又像是终於找回了失散已久的珍宝。
“那......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確认，生怕这只是一场过於美好的梦。
“你说呢”
言斐伸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耳垂。
“顾见川同学，你刚刚才盖过章，这么快就想反悔”
“不反悔！永远不反悔！”
顾见川急切地保证，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
“那......恋人之间，是不是可以......经常亲亲”
言斐被他这直白又纯情的问题逗笑了。
“可以。”
他拉下顾见川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不仅现在可以，以后也可以。只要你想。”
两人又接了会吻。
言斐看著顾见川依旧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一点都不难受了。”
顾见川立刻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什么质疑什么批评什么谩骂
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有男朋友了。
“我好开心，我明天就想告诉所有人我有男朋友了。”
顾见川把脑袋埋在言斐景窝，开心道。
“还是等你把我身体做出来再说吧。”
不然也太惊世骇俗了。
“嗯，你放心，智慧机器人的下一步就是仿生机器人。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真正拥有身体。”
“我很期待。”
“我也很期待。”
顾见川想著那时的场景。
他们可以牵手、拥抱、並肩走在阳光下——心里就像揣了一百只欢腾的小鸟，兴奋得几乎要睡不著觉。
“完了，我明天肯定要有两个大黑眼圈了。”
“那就赶紧睡觉。”
“睡不著，”
顾见川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我还想亲你。”
一旦开窍，这傢伙索取福利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不过言斐自有治他的办法：
“再不睡觉，以后都別想亲了。”
“別！我睡，我现在就睡！”
顾见川立刻躺平，紧紧闭上眼睛。
言斐看著他的举动，忍不住笑了，伸手关掉檯灯。
黑暗中，顾见川悄悄伸出手，摸索著找到言斐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这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