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七夕至。
人间的七夕节远比魔界的更热闹。
毕竟人家是正统的节日。
加上少了天界这个时常骚扰人间的存在,百姓过的更滋润了。
一大早,长街短巷便已张灯结彩,笑语喧闐,瓜果香烛摆满了街市。
言斐本计划得很是周全:
上午处理完必要的公务,下午携顾见川出门感受人间佳节,傍晚赏灯逛市,晚上...嗯,回来休息。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午在书房处理政务时,顾见川便在一旁红袖添香。
结果处理著处理著两人跑床上去了。
当然,一个巴掌打不响,这事言斐也不怪顾见川。
所以下手揍人的时候力道轻了很多。
但饶是如此,顾见川身上还是留有伤。
但饶是如此,顾见川身上还是留有伤。
项卫一个不小心看到后,差点眼睛掉下去。
事情匯报完,项卫立刻撒丫子狂奔,如同一头髮了疯的蛮牛,直衝江锦和林权工作的地方!
“大事!惊天动地的大事!!!”
人未到,声先至,那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江锦正翘著二郎腿,对镜欣赏自己新染的指甲,闻言头也不抬:
“什么大事天界还有余孽没有清除掉吗”
“不是!比那严重多了!”
项卫衝进殿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权正在研究一种新式糕点的做法,闻言也抬起头,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那是啥莫不是尊上和顾大人在闹分居”
“也不是!”
项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但比这个还劲爆!我告诉你们——尊上把顾大人给打了!他搞家暴!”
“什么!”
江锦“啪”地一下站起来,美目圆睁。
“不能吧!昨儿个我还瞧见顾大人亲自下厨给尊上燉汤,两人好得蜜里调油似的,怎么就家暴了”
林权也放下了糕点模具,一脸不可思议:
“对啊,昨天议事,顾大人还不动声色地秀了把尊上送他的新玉佩,那股恩爱劲儿,齁得我晚饭都没吃好。”
“项卫,你看错了吧”
“我老项这双眼睛,战场上连百里外蚊子公母都分得清,能看错!”
项卫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我可是亲眼所见!顾大人手臂上,那痕跡......嘖嘖,绝对是新伤!尊上下手可真不轻!”
林权倒吸一口凉气:
“啊!尊上真对顾大人动手了这、这......这可不符合我们魔界一贯的优良传统啊!”
“咱们......是不是得过去劝劝家和万事兴嘛!”
江锦眼珠一转,立刻把皮球踢了出去:
“此言有理!林胖子,你向来是我们三个里最『能说会道』的,这个光荣而艰巨的劝和任务,非你莫属!”
“去吧,组织信任你!”
林权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回敬江锦,脸上写满了“你休想坑我”:
“江护法,我承认,我说话的艺术和智商,確实比你们俩加起来还高出不止三层楼!”
“但这事儿它性质不一样!这是尊上的私事,是『家事』!”
“要么,咱们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去劝!反正让我一个人去当这齣头鸟,门儿都没有!”
项卫在旁边觉得有理:“对对对!林胖子这话在理!要去一起去!”
最后三人还是一起去了。
抱著一种“法不责眾”以及“我们是为您好”和“想看八卦”的微妙心態。
三剑客雄赳赳气昂昂(实则內心忐忑)地,一同去找言斐。
殿內,言斐刚批完几份公文,正端起茶盏。
就见这三位活宝整齐划一地走了进来,脸上还都掛著一种欲言又止、故作深沉的表情。
言斐放下茶盏,眉心重重一跳。
这三人一起出现,通常没好事。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由自詡“说话艺术最高”的林权上前半步。
清了清嗓子,拱了拱手,语气异常“恳切”:
“启稟尊上,这个......属下们近日听闻,呃,观察到,尊上与顾大人之间,似乎......偶有摩擦”
“当然,道侣之间,小吵小闹实属寻常!”
江锦立刻接口,
“是呢,尊上,常言道,家和万事兴。”
“顾大人性情高洁,修为卓绝,更是与尊上並肩作战、情深义重,实乃良配。”
“这相处之道,贵在相互体谅,以和为贵。”
轮到项卫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实话:
“尊上!咱魔界汉子,对外硬气,对內那可得疼著点!动手......总归是不太好的!”
言斐:“......”
他握著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三张写满“我们是为您著想”的脸上扫过。
家暴
他们说的是顾见川手臂上那点......小痕跡
言斐心中一阵无语。
这帮傢伙是閒出毛病了
顾见川“家暴”他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劝劝“顾大人要怜惜尊上”
胳膊肘挺会往外拐的,还想来看他的八卦。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一脸“正义凛然”的下属。
忽然觉得,还是给他们的任务太轻了,才有閒心管到他的“闺房之乐”上来。
於是,魔尊大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三剑客同时后背一凉的弧度。
“三位护法如此『关心』本尊家事,实在令本尊......『感动』。”
言斐慢条斯理地开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正好,近期事务繁多,本尊正愁没时间好好陪顾大人交流感情。”
他隨手从案几一侧抽出三卷厚厚的玉简,“啪”、“啪”、“啪”,分別丟到三人面前。
言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既然三位如此『体察上意』、『关怀备至』,想必处理起这些『小事』来,也定能事半功倍,不让本尊失望。对吧”
三剑客看著面前的“小山”,又看看尊上那明明在笑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表情,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项卫/江锦/林权內心齐吼:让你多嘴!让你八卦!让你没事跑来“劝和”!!
“是......属下等,遵命......”
三人有气无力、垂头丧气地应下。
抱著沉重的玉简,一步一挪地退出了办事厅,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空再“关心”尊上的“家事”了。
处理完那三个活宝惹出的“家暴”乌龙,又高效地解决了剩余公务。
言斐回到寢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见川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就著最后的天光翻阅一本古朴的阵法典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漾开笑意:
“忙完了”
“嗯,”
言斐走过去,倚靠著他坐下。
“被项卫他们耽搁了一会儿。”
“他们”
顾见川放下书,微微挑眉。
“又闯祸了”
言斐低笑一声,將下午三人如何“义正辞严”跑来劝诫“家暴”之事简略说了。
顾见川先是愕然,隨即失笑,轻咳一声:“倒是......难为他们『关心』了。”
“是啊,太『关心』了,”
言斐语气玩味,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臂上那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跡。
“所以,我给他们找了点『正事』做。”
顾见川:“......”
他在心里默默给三人点了根蜡。
吃完饭,两人换上寻常人间富贵公子的服饰,离开了魔宫。
刚踏入人间地界,节日的喧囂与喜气便扑面而来。
长街之上,灯火如昼,绵延不绝。
各式各样的花灯爭奇斗艳:莲花灯、走马灯、生肖灯、楼阁灯......
將夜晚照耀得宛如白昼,比白昼多了几分梦幻迷离。
街道两旁,摊位林立。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河畔更是人山人海。
无数男男女女,或是成双成对,或是呼朋引伴,手持莲花灯,將其轻轻放入河中。
盏盏明灯顺水漂流,星星点点,匯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寄託著人们对美满姻缘与幸福生活的祈愿。
顾见川与言斐並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要吃巧果吗”
言斐指著一个香气四溢的摊位问。
“好。”
顾见川点头。
两人买了刚出炉的、还带著热气的巧果。
顾见川咬了一口,外酥內软,甜而不腻,带著芝麻与花果的清香。
他又很自然地將自己咬过的那边递到言斐唇边,言斐就著他的手也咬了一口,舌尖不经意扫过他的指尖。
顾见川手指微蜷,耳尖又有些热,却並未收回。
反而就著巧果的遮掩又把手指往他嘴里伸了伸。
言斐:
他疑惑地看了顾见川一眼。
顾见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抱歉,刚刚没注意。”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言斐危险地眯起眼睛。
“故意不小心的。”
顾见川不但没觉得言斐的威嚇嚇人,反而伸手在他眼角点了下。
这傢伙,胆子越来越肥了。
言斐给他一个“回去给我等著”的眼神。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行至一座拱桥之上,视野豁然开朗。
可以看到整条被花灯点缀的长街,以及河中那绵延不绝的祈愿灯河。
夜风拂面,带著水汽与花香,凉爽宜人。
桥上有卖花的小姑娘挎著花篮,声音清脆:
“公子,买支花送给心上人吧!七夕佳节,永结同心!”
“好。”
顾见川认真挑了一支开得正盛的並蒂莲,转身,很郑重地递到言斐面前。
並蒂莲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雅动人。
言斐莞尔伸手接过。
他想起三年前的乞巧节,那时候他送花给顾见川,对方还是一副僵硬、不知所措的模样。
“那时候送花给你,你在想什么”
“我一开始有些茫然,”
他轻声道,
“不明白你此举何意,是戏弄,还是別的什么。只觉得那花烫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更有些......无所適从。”
言斐听著,眼中笑意更深,却又多了几分心疼。
那时的顾见川,背负著血海深仇与一百多年的伤痛,对自己的靠近,想必是警惕远多於其他。
“那后来呢”
他忍不住追问,
“怎么就......接过去了”
顾见川抬眸,直视著他的眼睛:
“后来......看著你的眼睛,还有卖花人期盼的笑容,不知怎的,就觉得......不该让你失望。”
他顿了顿,“或许从那时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咻——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灿灿的,如同盛放的巨大菊花,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幕。
紧接著,更多、更绚烂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绽放,红的、绿的、紫的、蓝的......形状各异。
有的如流苏垂落,有的如繁星漫天,將夜空妆点得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轰鸣声与人们的惊嘆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顾见川仰头望著这片璀璨,眸中被五光十色填满。
言斐没有看烟花,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映著七彩光华的侧脸,看著他唇角扬起的弧度。
顾见川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对上言斐的目光。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皆是一笑。
在漫天烟花的盛大背景与人间鼎沸的欢声笑语中,他们再次十指相扣。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喧囂渐歇,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顾见川与言斐起身,沿著灯火渐稀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手中那支並蒂莲,依旧散发著幽香。
他们走得很慢,不疾不徐。
路过尚未收摊的巧果铺子,老板笑著招呼;
穿过掛著零星花灯的寂静小巷,听闻虫鸣窸窣;
踏上通往郊外的石桥,桥下河水倒映著弦月与稀疏的星子,也倒映著他们紧紧依偎的身影。
前路,灯火渐稀,渐至阑珊,最终融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唯有天际一抹鱼肚白,预示著长夜將尽,黎明將至。
两人没有回头张望那身后渐远的、属於节日的璀璨余暉。
烟花会谢,灯火会熄,佳节的热闹终会归於平日的寧静。
但这些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此刻紧握的手不会鬆开。
要紧的是,无论前路是平坦大道还是崎嶇小径,是灯火通明还是夜色深沉,他们都將这样並肩走下去。
走过下一个七夕,走过无数个平凡或特殊的日子。
手中的並蒂莲会凋谢,但根茎相连的牵绊不会。
人间的灯火会依次熄灭,但他们心中的光,会为彼此长明。
路,就在脚下,向前延伸,没有尽头。
而他们,十指相扣,步伐坚定,踏著渐亮的天光,也踏著彼此篤定的心跳。
就这样,一直一直,往前走下去。
直至时光尽头,山海永恆。
(小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