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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聂雯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药物、还有父亲那块摔坏的手錶。
我们锁上老屋的门,走向镇上的汽车站,准备搭乘大巴前往市里,再从那里转火车回神京。
聂雯的情况依然不稳定,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精神更是时好时坏。
我的稿费收入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连养活自己都勉强,遑论支撑两个人在神京的开销和可能的后续治疗。每一分钱都必须精打细算,不能浪费。
汽车站人满为患,大巴车门一开,人群便像潮水般涌上去,爭先恐后。
我一向对这种抢夺座位的行径不屑一顾。
但此刻,看著身边聂雯苍白的脸和微微摇晃的身体,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清高被现实碾得粉碎。
我咬了咬牙,用手臂强行拨开旁边一个正要挤上前嗓门洪亮的大姨,不顾她翻上天的白眼和嘴里不乾不净的咒骂,半搂半抱地把聂雯塞进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聂雯顺从地坐下,然后把脸转向窗外,避开车厢內的喧囂。
可悲。真是可悲。
站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我胸腔里堵著一团化不开的鬱结。
我不由自主地把所有经歷,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倒带,並且本能地將每一个细节,都往最黑暗的方向解读。
即便车窗外的天空是难得的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得刺眼,但对我来说,这光明毫无意义,眼前的一切努力、奔波、挣扎,都毫无意义。
聂雯一直看著窗外。这几天的折腾,让她瘦得脱了形。
我看著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要是《西游记》现在重拍,找她演白骨精,连特效妆都不用怎么化。
“余夏。”她忽然转过头。
“嗯”
“你的小说,”她问,“看的人多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不多。”我老实回答。
“哦。”她应了一声,视线重新飘回车窗外,过了几秒,才又补充道,“没事,需要时间。”
“嗯,”我点头,“没被下架,就......就挺好的了。”
梦想中作品爆火、名利双收的场面,註定只是镜花水月。
我总是下意识地渴望著最幸运的橄欖枝能落在自己头上,同时暗暗祈祷所有的不幸都远离我,砸向別处。
但现实是,不幸多如牛毛,而幸运,却像沙漠里的甘泉,永远是传说多於亲见。
也许,能和聂雯一起,平安地坐在这辆驶向未知的破旧大巴上,此刻,就算是我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幸运了吧
我这样想著,试图从一片灰败中捞出一点聊以lt;icss=“inin-unie047“gt;lt;/igt;lt;icss=“inin-unie048“gt;lt;/igt;的东西。
大巴顛簸著驶入市里的长途汽车站。我们又换乘公交,一路辗转,终於到了火车站。
出乎意料的是,火车站里人並不多。
记忆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盛况並不存在,只有零星一些拖著行李箱神色匆匆的旅客。宽阔的候车大厅显得空空荡荡。
“怎么人这么少”我有些疑惑,买好晚上九点半发车的硬座车票后,忍不住对聂雯说。
聂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小时候坐火车,人可多了。”我回忆著,试图找点话说,
“別说座位,连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我经常得钻到座位底下躺著,或者缩在厕所旁边的角落,那味道......別提了。”
聂雯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从离开医院,她的精神状態稳定了一些,但人也变得更加沉默,对外界反应迟钝。
“我很少坐火车。”她低声说了一句,算是回应。
我们找了两个相连的空位坐下。时间还早,离发车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去旁边唯一还亮著灯看起来在营业的肯德基,给聂雯买了一个汉堡和一杯牛奶。
原本想给自己泡碗方便麵將就一下,但转念一想,这种区別对待,可能会让敏感的她感到负担和愧疚。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多买了一个汉堡。
回到座位,我把汉堡和牛奶递给她。聂雯默默接过去,小口吃起来。她的吃相很斯文。
候车大厅一侧悬掛的大屏幕电视机忽然亮了起来,开始播放色彩鲜艷、锣鼓喧天的节目。
主持人穿著华丽的礼服,用高亢激昂的语调说著吉祥话。
我和聂雯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看了几秒钟,我们同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过年了。”
今天是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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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今天是除夕。
我们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连续的变故、逃亡、背叛、生死,早已將我们拖出了正常生活的轨道。
带著苦味的笑意爬上我的嘴角。我看向聂雯,
“新年快乐。”
聂雯看著我,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快要看不见的笑意,
“新年快乐。”
这简短的祝福过后,气氛並没有变得温馨,反而更加凸显了此刻的流离与孤寂。
我藉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
其实我是想去给她买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在火车站中央那寥寥几家还开著的店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杂货和小饰品的摊位上,看中了一个简单的缀著颗小小水钻的发卡。价格比外面贵了一倍不止。我没犹豫,付了钱。
走回座位,聂雯正安静地坐著,望著屏幕上热闹却与我们无关的晚会。
我走到她面前,故作神秘,“闭上眼睛,给你变个魔术。”
聂雯有些困惑,但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我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新买的发卡从口袋里拿出来,屏住呼吸,儘量不碰到她头髮地,別在了她耳侧。
“好了,可以睁开了。”
聂雯睁开眼,茫然地看著我。
我从她脑袋后面变出发卡,递给她,
“新年礼物!”
聂雯接过去,看清是什么后,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啊在这里买很贵吧快点退了去!”
“没事,”我把她的手连同发卡一起握住,
“戴著吧,新年嘛。”
她还在坚持,“不行,太浪费了......”
我不由分说,重新把发卡从她手里拿过来,撩开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头髮,温柔地別好。她的头髮有些乾枯,但很柔软。
“好看吗”她抬起手,似乎想摸,又忍住了。
“好看。”我认真地点头。
就在我话音刚落,聂雯的瞳孔急剧收缩,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向我的身后。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
“爸......爸......”
“別过来......別过来啊!!”
她向后缩去,身体紧紧贴在塑料椅背上,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仿佛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在空旷的候车厅里格外刺耳,嚇得旁边一个路过的风尘僕僕的中年旅客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我们。
他显然不是聂雯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疲惫的旅人。
“聂雯!聂雯!看著我!是我!余夏!”我急忙上前,不顾她的挣扎,用力將她的身体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清楚,是我,余夏......这里没有別人......”我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声重复,手掌拍著她的后背。
过了好几分钟,怀里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抽泣。
“余夏......”她把脸埋在我胸前,
“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只会拖累你......连......连个像样的新年礼物都给不了你......”
“没事,”我收紧手臂,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什么都不用给。”
我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哽,
“活下去吧。”
“聂雯,活下去。”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