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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真正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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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还不够,何毕要的是一篇能点燃情绪的悼词,仅仅有苦难还不够,需要转折,需要升华,需要把个人的悲剧焊接上集体的大义。

    欢欢的哭声渐歇,她撑著旁边的纸箱,有些踉蹌地站了起来。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这期间......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还回过家,想著......再怎么也是血缘亲人,总不能看著我们去死吧”

    我抬头看著她,“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活该!』”

    “『有那么多现成的二手房不买,非要去买期房,不就是图便宜吗又想要地段好,又想要房子新,还不想多花钱,天下哪有这种好事贪心!活该,纯属活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绝对不会帮你们的,一个子儿都没有!当年让你安安稳稳去考个公务员,你不听,非要去搞什么自由职业,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晚了!要死给我死在外头,別回来脏了家里的地!求我你还有脸求我求我也不好使!』”

    她说完,静默了几秒,

    “你看,这就是家人。”

    我沉默著。

    欢欢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把这些刺lt;icss=“inin-unie081“gt;lt;/igt;出lt;icss=“inin-u;lt;/igt;,连血带肉的展示给人看——看,我们被世界伤成了这样,所以我们有资格愤怒,有资格復仇,有资格走上任何一条路。

    “我明白了。”我也站了起来,“我会把这些......都写进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在园区里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间堆满废旧桌椅的储藏室,借了李织的笔记本和笔,开始起草那份该死的悼词。

    欢欢断断续续地过来,提供一些零碎的细节:

    乐乐爱吃辣但肠胃不好,总是偷偷吃然后半夜胃疼;

    他其实手很巧,会修很多小家电,在园区里帮不少人修过檯灯和收音机;

    他唯一的娱乐是在手机上玩那种很弱智的消除类游戏,能安安静静玩一下午......

    这些细节让乐乐稍微有了一点血肉,但也让我下笔时更加艰难。

    每写下一个温情的片段,我都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噩梦中惊醒被债务逼到绝境最后在暴力中死去的年轻人。

    他的一生被挤压、被扭曲,最终浓缩成一篇用於煽动和动员的讲稿。

    四点临近。何毕派人来叫我。我把写得密密麻麻的几页纸递给她。

    她站在窗边,就著最后的天光,快速瀏览著,眉头时而紧蹙,时而鬆开。

    看完最后一行,她抬起头,把稿子递还给我,淡淡道,“不错。还是有些矫情。”她补充了一句,

    “行吧,对付用。”

    追思会在一楼最左边那个空旷的大房间里举行。

    这里被简单布置过,墙上掛了一条手写的黑色横幅“沉痛悼念赵乐同志”,而成的,照片上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房间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

    何毕先上台。她没有拿稿子,站在遗照旁边,声音沉痛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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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顾了乐乐的英勇事跡,强调了他是为保护家人、为对抗『真理』暴政而牺牲,他的死重於泰山。

    她的演讲极具感染力,巧妙地用我们代替了我,將个人的死亡与集体的命运紧紧捆绑。台下的气氛慢慢被炒热,一种同仇敌愾的情绪在瀰漫。

    接著,大概是为了冲淡过於凝重的悲伤,或者是为了展示这个大家庭的多元与活力,几个看起来刚刚毕业、穿著洛丽塔裙子的女孩上台,跳了一段被称为宅舞的舞蹈。

    动作稚嫩,音乐欢快,仿佛在宣告:

    看,我们还有生活,还有青春,我们不会被打倒。台下的年轻小伙子们吹起口哨,大声叫好。

    秦朗沉默地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话,用他並不动听的嗓音,唱了一首老掉牙的励志歌曲。

    他唱得很认真,台下的人们跟著低声哼唱,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欢欢被何毕轻轻推上台。她显然没有准备,站在话筒前,身体微微发抖,她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乐乐......他走了。但何老师说,他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她的声音起初很小,后来越来越大,“大家......大家要记住他,要......要快乐的!对,要快乐地接受乐乐的离开!因为他希望我们好好的!”

    她的话逻辑混乱,但那份乐观,恰恰符合此刻情绪的需要。台下响起鼓励的掌声。

    然后,轮到我了。

    我拿著那几页稿子,走到话筒前。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何毕在台下侧方看著我。

    深吸一口气,我开始念,我说:

    “牺牲,本身不值得被歌颂。”

    台下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热烈的回应:

    “对!我们的牺牲是为了伟大的明天,不是为了被歌颂!”

    我继续说,“我们要关心的,是乐乐这个人,是他走过的路,经歷过的苦与乐,而不是他的牺牲所带来的所谓价值。”

    台下再次回应,“说的没错!价值是后来人定义的!作为后来人,乐乐死的值!太值了!”

    我照著稿子,用儘可能平实的语言,浓墨重彩地讲述乐乐的一生——他对家的渴望,他的噩梦,他被恆太点燃又熄灭的梦想,他为了亲人鋌而走险的愚蠢和勇敢,他被碾过的尊严,他在这个园区找到的归属感......

    每一个细节,经过语言的提炼和情绪的烘托,都引来了台下胜利般的欢呼。

    苦难被讲述、被承认、並被赋予意义。乐乐的每一份痛苦,都成了勋章上的一道刻痕。

    “只有经歷过这些,”我的声音在嘈杂的欢呼中显得有些突兀,“乐乐的人生,才算完整。”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噁心。但台下的人们深以为然。

    最后,我合上稿子,看著台下那些激动的脸庞,说出了何毕稿子上没有、但我自己坚持加上的结尾,

    “但是,死亡是一切的终结。彻底的终结。就算你记得他,思念他,为他流泪,为他吶喊——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死了。他什么都不再知道,什么都不再感受。他活著时经歷的一切成功、失败、欢喜、绝望,都隨著那一刻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台下的喧囂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低落下去,变得安静。

    许多人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褪去,眼神却开始闪烁,出现了困惑和不安。这才是他们內心深处不敢细想的恐惧。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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