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去互动环节,《婚礼进行曲》不到五分钟便演奏完毕。
乔听意抢先开口:“能再弹几遍吗?”
孟芙怔了一下,“乔女士想听几遍?”
“一个小时吧。”乔听意腼腆微笑:“恩恩喜欢听。”
她说这话,眼神却一个劲的往贺之年身上瞟。
几乎是明示了。
孟芙装没看见,继续演奏。
贺之年面无表情,一只手若有若无安抚着怀中女孩。
整整一个小时,十二遍《婚礼进行曲》。
哪怕曲子再好听,孟芙也难免有些生理不适。
病房寂静,乔听意不知何时坐到了贺之年身边紧贴着他,贺恩恩也依偎在他怀中。
很般配的一家三口。
孟芙识趣起身:“乔女士,您约的治疗时间到了。”
“啊?这么快吗?”
乔听意意犹未尽,一双手紧攀男人臂膀。
“能再加一个小时吗?”
孟芙抱歉的笑:“我待会儿还有其他客户。”
余光扫过全程没什么反应的贺之年,乔听意暗暗松了松了口气,嘴角的笑也真切了几分。
“那真是太可惜了。”
孟芙没有搭腔。
离开病房前,她无意间与贺恩恩圆溜溜的眼睛对上,心下一片柔软。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贺恩恩是,孟以宁也是。
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她往前一步,递上一颗糖果。
“恩恩想听《小星星》吗?”
既然来了,本职工作还是要做的。
她终究心软,自愿加了半个小时的班。
离开病房前,贺恩恩已不再病恹恹的窝在贺之年怀中,盯着孟芙的双眼格外晶亮。
女孩声音很小,带着不自信:“老师以后还会来吗?”
孟芙微顿,下意识朝贺之年的方向看去,左手小拇指骨节处隐隐有些发痒。
“恩恩,乔女士,再见。”
背上琴盒,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礼貌道谢转身离开。
按下电梯的那一刻,孟芙看着轿厢里自己的倒影,在心头暗暗补了一句。
“不会有以后了。”
她和贺之年。
不会有以后了。
病房里
没有得到回答的贺恩恩眼底光亮一点一点消散,她安静躺回了病床上。
贺之年今天很反常。
从孟芙出现的那一刻起,乔听意就发现了他的沉默紧绷。
“阿年……”
她小心翼翼往男人怀中靠了靠,却被躲开。
贺之年起身,在地上捡了什么东西,朝门口走去。
“阿年!”乔听意慌忙起身:“你要去哪?”
“我……恩恩需要你。”
男人脚步停顿,回头看了看病床上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的贺恩恩。
“听意。”贺之年薄唇紧抿:“恩恩被你逼得太紧了。”
“她只是个孩子。”
“你是恩恩的母亲,应该和她好好沟通交流,而不是一味替她做决定。”
“我出去透透气。”
话音落,高大身影消失在病房内。
乔听意脸色煞白,缓缓跌坐回病床。
“妈妈……”
贺恩恩从被子里露出一颗头来,眼神忐忑:“明天还能见到老师吗?恩恩喜欢老师弹的《小星星》。”
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乔听意面容扭曲,一巴掌狠狠扇在女孩腿上。
“没用的东西!刚才为什么不开口留住你爸爸!”
“废物……废物!”
“呜——”
女孩呜咽,缩成一团满眼惶恐。
豆大的泪珠让乔听意恢复理智,她有些无措,手忙脚乱搂紧女儿。
“对不起恩恩……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下次不要惹妈妈生气了好吗?你一定要帮妈妈留住爸爸的心……妈妈只有你了……”
-
不知道多少手的本田思域零件早已老化,孟芙习以为常的踹了两脚才将车门打开。
五块的停车费她和保安大爷舌战十分钟,终于降到三块。
扫码到账,大爷不情愿的抬杆放车,小声嘀咕:“多漂亮一小姑娘,讲起价来怎么比我老婆还难缠……”
“谢谢大爷。”
孟芙装没听见,挥手踩下油门,驶离停车场。
手机微微震动,唐露向她微信转账两千元,附带两条语音。
“今天的客户真大方,给你算的两个小时。”
“该死的阑尾炎什么时候发做不好,偏偏碰到大客户才搞这一出呜呜呜……”
自动忽略唐露的鬼哭狼嚎,孟芙看着转账信息愣了两秒,才点下接收。
嘲讽?
打赏?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缺钱,很缺很缺。
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她慢悠悠过去还能顺路买个菜。
开启导航,孟芙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滑行不出二十米,她便被人拦住。
贺之年挡在路中间,幽深的眸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却足以让车内的人乱了心跳。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孟芙踩着刹车没有动作,等着路中间的人自动离开。
不到五米的距离,看似很近,却隔着她和贺之年无法跨越的五年。
五年前她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五年后……也没有下车的必要。
前任回头,无非两种可能:弥补或报复。
孟芙不认为贺之年会是第一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车内车外的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车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孟芙才终于妥协。
撞不起,但躲得起。
转动方向盘,她试着绕过挡路的男人。
可她偏一寸,对方就移一步。
是铁了心的不让她走。
孟芙有些绝望,左手小拇指仿佛更痒了。
将车靠边熄火,她没有下车,沉默看着贺之年一步步逼近。
五年不见,他变成熟了。
俊逸五官褪去青涩,曾经的休闲打扮也换作西装,往后梳的黑发更添几分冷峻严肃。
明明还是那张脸,孟芙此刻只觉陌生。
叩叩——
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正贴在车窗外凝视着她。
“下车。”
孟芙看见他的嘴型,默默将车门上了锁。
她的动作被贺之年精准捕捉。
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男人薄唇紧抿,手握住车门把手试图暴力破开。
咔哒——
门把手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贺之年举起手中门把,陷入沉思。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孟芙彻底坐不住了。
开门下车,她趴在副驾驶的侧门上细看,痛心疾首。
门把的断裂让这辆快散架的车雪上加霜。
“贺先生。”
深吸口气,她平静对上男人的眸:“微信还是支付宝?”
“什么?”贺之年不太明白。
“修车费。”孟芙皮笑肉不笑:“你拉坏我的车门,我需要花钱维修。”
唇角微勾,贺之年挑了挑眉,随手将门把扔到她怀中。
“一千万,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