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
贺之年蓦然冷笑。
那个女孩,看起来不过三岁。
可他和孟芙分开已经五年了。
孩子不是他的。
在他对抗全世界拼命寻找她的那两年,她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了。
回想起自己所付出的一切,贺之年眼底生寒。
孟芙。
你可真是好样的。
护士已经离开了,贺之年收回目光,在窗口取了报告离开。
治疗室空调开得很低,孟芙签字的手止不住颤抖。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带女儿来体检,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一步……
看着趴在床上等待麻醉的女儿,孟芙泪水在眼眶打转,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宁宁才四岁,她应该怎么解释待会儿骨髓穿刺的行为?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一秒就被孟以宁伸手擦干。
“妈妈不哭。”
孟以宁趴在病床上,小脸吓得惨白,却还在强撑着对她笑。
“宁宁生病了,护士姐姐要给宁宁做检查对吗?”
“宁宁不怕,宁宁不疼……妈妈不要哭了。”
如此懂事的孩子,就连护士都忍不住感慨:“小姑娘真乖。”
稚嫩的小手在脸上胡乱的擦,孟芙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攥着孟以宁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妈妈不哭。”
“我们家宁宁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
穿刺的过程十分顺利。
半个小时后,孟芙抱着小脸惨白的孟以宁出了治疗室。
被紧急叫走的闻邵匆匆赶来,微微喘着粗气。
“怎么样,做完了?”
孟芙点头,眼圈还是红的,“医生说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闻邵看了眼手表,已经中午了。
“正好,我带你们去附近吃个饭,回来应该就能拿报告了。”
思绪还在神游,孟芙眼睛涨得厉害,没有拒绝。
闻邵订的餐厅离医院不远,店面很小,只摆了四五张桌子。
“这家开了有些年头了,味道一绝。”
闻邵拿消毒纸巾擦拭桌椅,这才让母女俩坐下。
他将菜单递了过来:“老板和老板娘年纪大了,店里看起来是老旧了些。”
“你别嫌弃。”
孟芙摇摇头,点了两道家常菜。
虽是骨科医生,但闻邵拥有医生通病——洁癖。
他都能接受的店,卫生肯定是过关的。
她如今一分钱恨不得掰开花,哪里有资格嫌弃挑剔。
“挺好的。”
“唐露阑尾炎在你们医院住院,她一个人不方便,我待会儿给她打包一份吧。”
“行。”
闻邵应下,又添了两道菜,都是孟芙爱吃的。
微小细节没能逃过孟芙的眼,她低头摸了摸乖巧的孟以宁,满眼忧愁。
她去年好不容易勉强还完欠债,如今生活也只能算勉强过得去。
如果宁宁真的病了……
她该从哪里弄钱?
“小芙。”
对面男声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她抬眸,对上闻邵满含爱意的眸。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孟芙眨眼,“什么事?”
闻邵难得露出几分纠结。
他看了看孟以宁,又看了看孟芙,目光最终定格在面前的碗筷上。
“我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我想……”
“要不咱们换家店吧?”
温柔女声打断闻邵的话,饭店老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乔听意站在门外,拧眉看着店内陈旧装潢,眼底藏着嫌弃。
她难为情的看向已经站在店内的贺之年,指了指身上的白色裙子。
“会弄脏的……”
端菜出来的老板娘正巧听见这句话,连忙解释。
“我们家店只是老旧了些,不脏的。”
“可是……”
乔听意还想说什么,贺之年已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翻阅菜单点了几个菜,才淡淡看向还站在门口的人。
“对面有家星级餐厅,你自己过去,刷我的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听意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进门正好对上孟芙循声投来的目光。
眼底惊讶一闪而逝,乔听意下意识看了眼贺之年,对方摆弄着手机,没有反应。
她又看向孟芙,才发现孟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目光,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迟疑两秒,她强忍不适在贺之年对面坐了下来。
“我不是嫌弃,只是怕你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
“既然你想吃,我陪你。”
桌子与桌子中间,只隔着单薄的椅子。
闻邵与贺之年背对而坐,孟芙只需要微微抬眸,就能看见对面的乔听意。
余光扫过闻邵背后高大的身影,孟芙敛下眼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贺之年出身顶级豪门贺家,十六岁前连路边摊是什么都不知道。
孟家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去的,家风简朴。
哪怕后来孟父荣升书记,孟母掌管庞大企业,也从未将孟芙养成骄纵千金。
年少时学舞蹈,每一餐都需要严格控制热量,好不容易能吃一顿放纵餐,她最喜欢往街边小巷钻。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带贺之年进巷口破旧小店时,对方精彩又震惊的表情。
贺之年不喜欢吃路边摊,但他喜欢孟芙。
为了孟芙,金尊玉贵的太子爷放下身段,陪她吃遍了京市街边小摊。
那时她多少岁呢?
十七?
十八?
孟芙记不清了。
那些回忆早就在她脑海里锈迹斑斑,遥远到像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妈妈。”
“杯子里面没水啦!”
孩童清脆声音将孟芙的思想拉扯回现实。
她低头,才发现茶水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她一直在啄空杯子。
“妈妈辛苦啦。”
孟以宁站起来,拎着茶壶往杯子里倒。
“多喝水,变漂亮。”
心头一软,孟芙抱着孟以宁在自己身旁坐下,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
“宁宁真乖。”
闻邵盯着两人,笑着打趣:“只给妈妈倒,不给爸爸倒吗?以宁偏心。”
“怎么会呢?”
女孩机灵还嘴,迅速给闻邵面前的杯子也续上茶水。
三人其乐融融,隔壁桌却阴云密布。
乔听意敛着眸,心头震撼又窃喜。
刚才那个女孩,叫孟芙和那个男人爸爸妈妈?
五年不见,孟芙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贺之年就算再疯,也不会要一个生过孩子的二婚女。
贺太太的位置,是她乔听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