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听意不,她不会希望自己和贺之年过多牵扯。
那就只能是他了。
贺之年。
他和乔听意都已经有贺恩恩那么大的女儿了,又何必再缠着她?
“孟芙?”
唐露轻声叫她:“接吗?”
“客户说不用带乐器,你人过去就行。”
“你要愿意接的话,我跟客户确定时间。”
一个小时一千块,三个小时就是三千块。
她能不接吗?
哪怕这单只有一百块,她也必须接。
“接。”孟芙深吸一口气,“除了这单,还有其他活吗?”
“如果还有活,能不能都安排给我?我不需要休息的。”
想了想,她又低声解释:“露露,我不是想抢你的客户,只是你现在没法接活,而我又……”
唐露眼带怜悯:“我明白的。”
“放心,只要你时间排得开,我会尽量给你安排。”
下午两点半,孟芙离开医院。
贺之年给唐露发的定位,是海市出了名昂贵的沿海独栋小别墅。
孟芙用粉饼遮了遮红肿的眼才打开导航,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终于抵达。
怀着复杂的心,她按下别墅门铃。
开门的是贺之年。
偌大的别墅,竟没有半个佣人身影。
男人淡漠的眸划过她明显哭过的眼,“进来。”
孟芙沉默跟在他身后,一楼客厅空空荡荡,依旧没人。
贺之年自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着腿看她。
气氛诡异,孟芙不自觉将头压低了些。
“恩恩呢?”
“在楼上午睡。”男声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很着急?”
孟芙嘴唇动了动,藏在背后的手不安摸着凹凸的小拇指骨节。
五年不见,他们之间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时总带着嘲讽,像在时刻提醒着五年前她做出的决定。
可孟芙没有退路。
她轻轻嗯了一声,提醒道:“我们这一行是按时间收费的……”
“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其实不是的,真正的治疗是看见病患的那一刻起。
孟芙撒谎了。
她不知道乔听意在哪,只觉得和贺之年单独待在一块,格外别扭。
眼底有暗芒闪过,贺之年扯了扯嘴角,突然失了沟通的欲望。
“跟我来。”
他站起身,将孟芙领到了乐器室。
“小提琴或大提琴,你选一个。”
乐器都是昂贵的珍藏品。
孟芙默不作声,停在大提琴旁。
“在哪治疗?”
贺之年冷声答道:“沙滩。”
别墅临海,每栋都有独立的私人沙滩。
孟芙点点头,小心翼翼将大提琴装入琴盒,背在肩上。
“贺先生带路吧,我先过去把琴调好,麻烦您叫贺恩恩小朋友起床。”
她语气谦卑,全程垂着眸,不与人对视。
贺之年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他想到五年前的孟芙。
那是孟父还未落网,孟家如日中天,孟芙还是那个骄傲灿烂的孟大小姐。
大小姐娇气,琴盒不过几斤重,她却总喜欢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拜托他帮忙背。
她总说,琴盒太重,会压垮她的小身板,让她长不高。
可刚刚,她一声不吭装好琴,又熟练地背在身后,彻底将他无视。
五年不见,大小姐变独立了。
自然也就不需要他这个跟班苦力了。
勾唇冷笑,贺之年转身大步离开。
他走得很急,孟芙背着琴盒悄声跟上,总觉得前方的男人似乎情绪不对。
十分钟后,身穿白色公主裙的贺恩恩在贺之年单臂怀抱下,出现在沙滩上。
看见孟芙和大提琴的瞬间,小姑娘眼前瞬间一亮。
她紧盯着孟芙,有些羞怯,眼神又是兴奋的。
孟芙没忘记昨天和贺恩恩见面时的场景,眼前这个孩子,大概率是个自闭症患儿。
她从前接触过这种特殊孩子,相处起来不算太难。
“贺恩恩小朋友。”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冲贺恩恩招手,“又见面啦,今天想听什么歌呀?”
她拨弄大提琴琴弦,吸引孩子注意力。
贺恩恩却勾着贺之年的脖子,沉默又胆怯。
她一个劲地往贺之年怀里钻,贺之年轻拍她的后背,耐心安抚。
“恩恩别怕,妈妈不在家,不会骂恩恩的。”
“老师今天是特意来给恩恩弹琴的,恩恩想听什么,大大方方跟老师开口,好吗?”
孟芙拿出自带的小手鼓,轻轻拍打,循循善诱。
“恩恩,到老师这来。”
“老师这还有很多好玩的小乐器哦!”
虽然客户要求不需要自带乐器,但孟芙的车里常年备着一些小乐器,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
乔听意不在,她能更好地完成对贺恩恩的一整套音乐治疗。
在孟芙的温柔鼓励下,贺恩恩终于朝这边走来,坐到了提前备好的沙滩垫子上。
贺之年还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监督。
孟芙想赶他走的话卡在了喉咙,只能集中注意力,尽可能将那人无视。
她成为音乐治疗师后,接的第一个单子是孤儿院的一个自闭症小朋友。
比起那个孩子,贺恩恩显得尤为乖巧,也十分配合。
沙滩伞下,女人和孩子的歌声传得很远,偶尔还夹着几声清脆的笑。
贺之年站在屋檐下沉默看着,眸色渐深。
孟芙很会哄孩子。
平时她在家时,就是这样哄她和那个医生的女儿吗?
语气也会这么温柔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这么快忘记京市的一切,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女人一半身体暴露在阳光下,刺眼的光像给她镀上一层金光。
孟芙此刻正偏着头和贺恩恩说着什么,眉宇间满是母性独有的温柔。
贺之年看得有些出神。
心口处,是密密麻麻窒息的疼。
五年,一千八百六十九天,他终于找到她了。
可她身边,早已有了其他人。
长达三个小时的治疗,虽然其中换了不少小乐器和互动时间,孟芙的左手还是疼得厉害。
尤其是小拇指,钻心的疼。
贺恩恩的状态与刚才截然不同,贺之年抱着兴奋的她回房间了,孟芙将大提琴物归原处,在玄关等待。
离开前,她需要和客户打声招呼。
像是故意般,贺之年十多分钟后才从二楼姗姗而来。
他在一米外停下,开口就是冷意:“医生薪资应该不低。”
“你老公还需要你出来赚这种钱?他养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