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明欲言又止,转移话题。
“太太那边的配型,交给我吧。”
孟芙已经很累了,他得尽可能分担。
梁志明主动揽活,孟芙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拒绝。
“唐露已经可以到处走了,宁宁这边刚好她和闻邵可以帮忙看着。”
她的工作不能停。
安顿好一切后,孟芙回家开车,继续今天的工作。
午饭是路边早餐店买的两个馒头。
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刚到海市的拮据生活。
下午时分,唐露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开门见山:“你跟之前那个大款客户认识?”
孟芙被馒头噎得猛灌水,差点被呛到。
“为什么这么说?”
唐露道:“那个客户又联系我了,还是和昨天一样三个小时,点名要你。”
“我跟他解释了你的时间安排满了,可以给他安排其他更优秀的音乐治疗师,被直接拒绝了。”
“他只要你,甚至一个小时可以给到三千。”
‘他只要你’
寥寥四个字,却听得孟芙眉心直跳。
她将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包好放回包里,陷入沉默。
贺之年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贺恩恩,以贺家的权势,他完全可以请到国外顶尖的音乐治疗师,而不是在海市点名道姓要她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
一个小时三千。
连唐露这个老手都没接过这样天价的单子。
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赚到九千。
很难不让人心动。
听筒那头,是唐露低低的劝说:“孟芙。”
“攒钱给以宁骨髓移植要紧,别感情用事。”
她隐约猜出孟芙和那位出手阔绰的男客户关系不一般,却没多问。
谁还没个往事呢?
何况是孟芙那种素颜朝天站在马路边都能吸引无数注意的气质美人。
车内,孟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已经是贺之年第不知道多少次缠上来了。
就为了看她如今狼狈落魄的模样吗?
还真是恶趣味……
“好。”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这单我接。”
“露露,麻烦你,把我原本的单子协调好,别耽误了他们。”
她看了眼时间,才一点多。
“帮我跟他约两点到五点吧,六点后继续给我安排单子。”
唐露叹了口气,没劝。
他们这一行虽然不是体力活,几个单子下来却也十分耗精力的。
音乐治疗师需要给客户不断提供情绪价值,需要热情,需要笑。
唐露也缺钱,但给自己安排的单子每天也不超过八小时。
而孟芙最近每天的行程从早到晚几乎都是满的。
这无异于在燃烧自己的寿命赚钱。
但她没有资格劝说,也不想劝说。
没有哪个母亲能放弃自己年仅四岁的女儿。
孟芙今年不过27岁,却已经是一个成熟且伟大的母亲了。
挂断电话,唐露很快发来微信表示一切都安排好了。
梁志民也发来消息,他正在前往精神病院的路上。
孟芙重新系好安全带,朝海边别墅驶去。
两点整,她准时按响别墅门铃。
开门的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贺之年。
男人睨了她一眼,脚尖踢了踢门口的粉色拖鞋。
“别弄脏我家地毯。”
“好的,贺先生。”
孟芙低声应下,没有穿拖鞋,而是从口袋摸出两只一次性鞋套。
她看得出来,那双粉色拖鞋是全新的。
但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那是贺之年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看着她利索套上鞋套,男人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又很快恢复冷漠。
他转身消失在门口,孟芙安静跟上。
踏入大厅的瞬间,目光捕捉到桌上熟悉的琴盒。
瞳孔微缩,她脚步都跟着停顿。
琴盒里的那把小提琴,是她18岁生日时贺之年远赴国外请大师为她量身打造的。
琴身上,还有她和贺之年共同刻下的名字。
这把琴,几乎算得上他们两人的定情信物。
可后来孟家败落,为了筹钱,孟芙忍痛卖了这把琴。
整整五年,她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这把琴。
更没想过这把琴最后会落到他的手中。
贺之年已经在沙发坐下。
他懒洋洋半靠着,双腿交叠随意地摆在桌上,安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锐利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身影,眼底情绪流转。
报复,快意,嘲弄,藏不住的深深恨意下,是快要溢出的爱。
贺之年觉得自己像条狗。
被孟芙玩弄后就一脚踢开的流浪狗。
他恨孟芙狠心。
更恨自己学不会她的狠心。
贺家庄园的某栋小楼里,堆满了孟芙当年变卖的一切物品。
贺之年无数次暗示自己,要恨她。
小楼里每一个物品都在提醒着他当年被抛弃的事实。
每个回忆都是他的耻辱。
贺之年甚至暗自决定,找到孟芙之后,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让那个女人也尝尝被玩弄再抛弃的滋味。
直到他们真正的重逢。
爱不得,恨不得,舍不得。
她还和五年前那样,一个眼神一个举动,总能轻易撩拨他的心弦。
贺之年为此感到厌恶。
他扯动唇角,面露讥讽:“怎么,不认识了?”
男声响起,孟芙如梦初醒。
她快步往前,无视对方的冷嘲热讽,更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桌上那把琴。
“恩恩呢?”
又是这句话。
她就这么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块?
贺之年蹙眉,没有回答。
他脚尖轻踢琴盒:“今天用这个。”
“这是你的东西,别说你不会用。”
孟芙呼吸一滞,下意识捏紧左手。
“抱歉。”她佯装镇定:“唐露应该告诉过你,我不接小提琴的活儿。”
“四千。”
冰凉数字带着嘲弄,刺耳地钻入孟芙耳中。
她脊背僵滞微微颤抖,咬着唇的力道更重了些。
见她不说话,贺之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够?”
“也对,孟大小姐可是差点成为首席的人,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一万。”
金额再次破高峰。
“孟首席。”贺之年似笑非笑:“这个诚意足够了吗?”
孟芙眼底有泪打转。
她仰头深呼吸一口气,痛苦地闭上眼。
耳边,是当年袭击她的男人被带走时的恶魔低语。
“连贺家太子爷都敢甩?”
“这次只是个小小的教训,再敢跟别人提你和贺少的关系,废的就不是一根小拇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