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让孟芙彻底僵在原地。
顾不上掌心被花刺扎的疼,她狼狈从地上爬起,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调查我?”
“你凭什么调查我!”
她已经躲到海市这个偏远的小城了,从前种种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只是想带着母亲和女儿过一辈子平凡而普通的生活,为什么就怎么难?
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落下,孟芙紧咬着唇,瞪着他。
“贺之年,我从来、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
“是吗?”贺之年笑了,看她的眼底满是嘲讽。
海风呼啸,他残忍扯开两人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
“一千万、孟芙,你知道一千万对一个普通人而言算什么吗?”
“一千万足够让一个家庭衣食无忧幸福过完一辈子!可对孟大小姐而言,不过是几把乐器的事。”
“在你眼里,我们四年的感情就值这点?”
“既然拿了钱,又为什么要伤人?”
孟芙完全在气头上。
她看出贺之年眼底的轻蔑与嘲讽,心里像一万根针在扎。
抬手胡乱抹了把泪,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拿了贺家一千万,我的确愧疚。”
“但贺之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对那段感情,她问心无愧。
她的神情是那般真实,眼底的坦荡让贺之年险些产生错觉。
可那纸亲子鉴定如今还安静地躺在他的书桌里,孟以宁被刻意隐瞒的年龄成了他被绿的铁证。
他们才分开五年,孟以宁却已经四岁。
而四年前,孟芙和闻邵才相识。
孩子不是闻邵的,也不是他的。
孟芙身边,还隐藏着他未曾察觉的野男人。
而那个野男人,是孟以宁的生父。
“孩子到底是谁的?”
立在两侧的手青筋暴起,贺之年冷声质问。
“我查过孟以宁的出生证明,按时间推算来看,你在离开京市前就已经怀上了。”
莫名出现的孩子,让他这个正牌男友成了天大的笑话。
贺之年从未想过,孟芙会背叛他。
“孟大小姐真是好手段,一边吊着我,一边和别的男人上床,怀上孩子后又骗了贺家一千万一走了之。”
“怎么?那个野男人骗光了你的钱,扔下你和孩子跑了?”
一千万,足以让孟芙带着孩子在海市过得风风光光。
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恨。
“让我猜猜,当初你找到奶奶那的时候,是不是骗她说孩子是我的?”
除了这个理由,他再想不到其他孟芙能拿到钱的可能。
只能是孟芙骗了贺老夫人,卷了钱跑了。
最让贺之年无法接受的,是孟芙离开京市前的所作所为。
她已经拿了钱,为什么还要伤害他的家人?
对孟芙,他又爱又恨。
他甚至有些嫉妒那个男人。
“到底是怎样的人,让你选择背叛我也要跟他在一起?让你在被抛弃后也要坚持生下那个孩子?”
贺之年的话,让孟芙彻底沉默。
眼含复杂,她有些难以置信。
相识这么多年,贺之年竟然会这样想她。
他居然以为孟以宁是自己和别的男人鬼混生下来的孩子。
可明明这样做的人,是他。
被欺骗被背叛的人,是她。
一时间,孟芙竟然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释怀。
原来年少相伴之人,也会烂在泥里。
他自己脏了,便觉得天底下的人都脏了。
她轻轻哼笑起来,嗓子干得厉害:“那你呢?”
“我们分开五年,贺恩恩四岁。”
“还有我爸被抓,我疯狂给你打电话找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贺之年,你敢回答吗?”
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反问他,贺之年抿紧唇,不说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孟芙笑得更欢快了。
“原来你也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贺之年,其实我们半斤八两罢了。你我都有不想解释不愿面对的事,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质问我?”
他们之间,没有赢家。
低头看了眼琴盒,孟芙没有再碰。
“五年前的事我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贺之年,如今你我都是有家世的人,就不要再过多纠缠了。”
“从今往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就当陌路人吧。”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朝别墅走去。
帆布鞋踩进沙滩里,软绵的,无力的,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再撑两天,两天后拿到钱,她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了。
往后再也不要联系。
也没有必要联系。
别墅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在花园修剪枝丫的佣人。
孟芙与佣人打了声招呼,拎起帆布包匆匆离去。
别墅二楼的阳台上,乔听意端着咖啡神态轻盈。
她站在暗处目送着门口那辆破旧的二手车远去,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两百万,彻底斩断贺之年的情谊,在他心中种下一颗被背叛的种子。
很划算。
快了,就快了。
离她成为贺太太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时间还早,距离下一个单子足足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孟芙驾车离开别墅后,找了处僻静地方停靠,良久才缓和心绪。
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双眼红肿唇无血色,甚至不能用狼狈来形容。
十八岁的孟大小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
孟芙落网的那天,她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亲情,爱情,她在同一时刻全部失去。
如果不是秦书婉和孟以宁还需要照顾,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伸手胡乱在脸上搓了搓,她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抹笑来,驾车前往精神病院。
监护室不让探望,她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观望良久,才敲响医生办公室的门。
她开门见山提出来意。
“转院?”医生有些意外,“为什么?”
“你母亲虽然现在状态不好,但她这几年的确病情好转过,这说明我们对她的治疗方向是正确的。”
“她这次是因为受了刺激才会犯病,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要不了几个月她就会慢慢恢复正常的。”
“这个时候转院,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突然换了新的环境与治疗方案,这很容易让她受到更大的刺激,从而引发更严重的病症。”
医生的目光落在孟芙紧攥着帆布包的手上。
她掌心被玫瑰扎了刺,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太过用力,在白色系带上落下点点红色斑驳。
医生叹了口气,轻声试探:“是遇到什么困难,所以你们想放弃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