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幼稚的,故作老成的,还有他噘着嘴跟自己撒娇要亲亲时偷拍的。
每滑一张照片,她总能瞬间回忆起拍照时的场景。
孟芙自虐地翻阅着两人的合照,眼角的泪像决堤的坝。
胸口涌来钻心刺骨的疼,她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却不肯松开。
昏暗病房里,女人蜷缩在狭小的陪护床上,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忘了吧。
忘了吧孟芙。
她在心里无声安慰着自己。
人生轨迹发生偏离,他们就像两条交叉线,短暂的重合又迅速分开,再也没有相聚的可能。
还有两天。
等拿到贺恩恩那笔治疗费,她就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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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邵的调动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不到中午,他便迫不及待带来好消息,京市那边的医院他已经安排好了。
“确定让秦阿姨和梁叔留在海市吗?”他又一次确认。
孟芙点点头,将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宁宁的病更要紧,如果能顺利找到骨髓,到时候我妈的情况也好转一些后,我再把他们接回去。”
闻邵闻言不再多劝。
他的目光扫过孟芙无名指上的钻戒,眼底一片柔软。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定了周六晚上七点的机票,这两天要不你别工作了,休息休息吧。”
孟芙当场拒绝。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
孟家的教训教会她,人不能依附别人而活。
她握住闻邵的手:“这份工作我很喜欢,到了京市我依旧会从事这个行业。”
“可这太累了,收入也不稳定。”男人轻蹙眉头,“小芙,我的收入完全可以养你和以宁两个人,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医院给你安排个闲职,或者你可以直接不上班,全职照顾以宁就行。”
“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也会定时给你转生活费。”
男人语气诚恳,孟芙却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看向闻邵,试探道:“你希望我在家当全职太太?”
这本该是即将步入婚姻的小情侣才会讨论的话题。
孟芙从前没有这个准备,但如今她点头答应跟着闻邵回京市,便是变相答应了对方的求婚。
闻邵今年已经30岁了,他曾隐晦提过家里催婚的事。
回到京市后,她和闻邵的婚事避免不了提上日程。
这些问题,孟芙早就考虑过了。
如果和闻邵结婚能换来孟以宁长命百岁,她愿意。
她用自己的婚姻换取了女儿活命的机会。
这很无耻。
她也曾在无数个夜里质问自己,一定要这样做吗?
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她只能这样做,且必须要这样做。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当依附别人而活的全职太太。
闻邵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男人眸光闪了闪,轻轻搂住她的肩。
“小芙,我只是心疼你太累。”
“你如果想工作,我当然不会干涉。”
“你知道的,我尊重你一切的选择。”
这几乎算得上是个完美的标准答案。
孟芙扯了扯嘴角,心底依旧存有警惕。
她总觉得,自从自己答应回京市后,闻邵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但她根本没精力多想。
下午一点半,她又一次准时按响别墅的门铃。
在看见坐在大厅陪着贺恩恩的人是乔听意时,她猛地松了口气。
昨晚和贺之年的哪一出,他俩几乎算得上撕破脸了。
她暂时不想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就这样吧。
互相避嫌才是最好的结果。
贺恩恩感冒了,孩子额头贴着退烧贴,手背上还还残留着吊瓶后的痕迹。
她依偎在乔听意怀中,眼神比往日更黯淡了。
孟芙如往常般准备开场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乔听意打断。
“去乐器室挑个乐器,随便弹弹吧。”
神情轻蔑,她斜睨着孟芙,像是在随意使唤家里的佣人般。
贺恩恩呆板的坐在沙发上,像个没有意识的提线木偶。
“乔女士。”孟芙心疼孩子,试图争取:“恩恩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可以简单带着她调节一下气氛的。”
“心情好了,对孩子的病情也更有帮助。”
乔听意既然愿意花钱请她来给贺恩恩做治疗,就说明她还是心疼女儿的。
孟芙好言相劝,换来的却只有几声轻笑。
“你是她妈?”
“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乔听意换了个姿势,她慵懒斜躺在沙发上,一旁便立马有佣人上前给她按摩。
今天的乔听意终于卸下了面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与恶意。
她拨弄着镶钻的美甲,冲孟芙笑:“孟芙,你只是我花钱请来给恩恩解闷的乐子。”
“你那点哄孩子的技巧谁都会,叫你一声孟老师,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她摆摆手:“去吧,随便弹两首曲子,你就可以走了。”
贺之年不在,她没必要在孟芙身上浪费唇舌。
赤裸裸的轻蔑与捉弄。
孟芙僵在眼底,就连正在按摩的佣人都向她投来好奇打量的眼神。
藏在两侧的双手攥紧又松开,孟芙努力调整情绪看向神情呆滞的贺恩恩。
“恩恩。”她声音轻柔,“恩恩今天想听什么乐器?”
贺恩恩小小的身子抖了抖,下意识朝乔听意身边贴了贴。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孟芙一眼,圆溜溜的眼里却满是惊恐与后怕。
妈妈说过,她不能对孟老师笑。
也不能在爸爸面前表现出半点对孟老师的喜欢。
经过两次教训,贺恩恩怕了。
孟芙轻叹一声,明白了什么。
孩子还小,能在短时间内对自己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动,无非是受了大人的干涉。
除了乔听意,她想不到其他人会这么做。
在乔听意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孟芙转身进了乐器室,选了第一次与贺恩恩见面时的微型竖琴。
两个小时后,沙发上的女人有些乏了。
她叫停孟芙:“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需要我送送你吗?”
“不用。”孟芙不卑不亢,将竖琴放回乐器室。
再回到大厅时,乔听意还是站起来了,似乎要送她出门。
孟芙没吭声,拎起帆布包朝门口走,任凭乔听意跟在她身后。
“孟芙。”
出了门,乔听意终于憋不住出声了。
“阿年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