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贺恩恩的真实身份,知情的只有他和乔听意。
五年前,他一时冲动选择了抢婚,将怀孕的乔听意带回了贺家。
闵宜自然是不赞同的。
但乔听意这些年凭借自己的能力,成功俘获了闵宜和贺家一众长辈的心,也成功戴上了大众眼中贺太太的帽子。
贺之年从未放弃过寻找孟芙。
这些年他待在贺家的全部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年,剩余的时间全靠乔听意替他陪伴家人,处理家事。
他不得不承认,乔听意是个合格的掌家太太。
聪明,漂亮,处事得体,无论面对什么人都能很快获得对方的好感。
闵宜因此不止一次催促他,早日把婚事定下来。
半年前,他亲自在一个雪夜将割腕自杀的乔听意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时,终于松口了。
他违背了年少时对爱人的誓言,对别的女人许下了贺太太的承诺。
意识到孟芙在刻意躲着自己,在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后,他终于死心了。
除了孟芙,他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更不会和别的女人有孩子。
他不需要孩子,可贺家需要继承人。
与其祸害其他无辜女人,他宁愿娶乔听意,培养贺恩恩为继承人。
至少贺恩恩姓贺,身上流着贺家的血。
贺之年从未想过,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会在一个平淡的下午,突兀地重新闯入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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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打听到一些消息,但……没找到。”
“对方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他,所以有意躲藏,实在狡猾!”
陈管家义愤填膺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扯回来。
窗外皎月高挂,古典大床上的老太太面容慈祥,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着她生命的存在。
一股疲惫袭来。
贺之年起身离开,路过陈管家时撂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继续查,天涯海角都要抓到那个人。”
“是。”陈管家躬身。
贺老夫人单独住在庄园的小楼里,贺之年步行回主楼。
刚进大厅,就瞧见沙发上正在喝茶的优雅女人。
“回来了。”
真丝睡袍,妆容精致,闵宜优雅地靠坐着,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丝毫看不出已年过半百。
她抬起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冲贺之年勾唇:“过来,陪妈说说话。”
贺之年沉默地坐到对面,桌上摆满了礼服照片与宴会厅策划图。
闵宜兴致盎然地挨个介绍:“这几件礼服,是几十人的团队整整花了的一个月的时间才赶工出来的,听意一定喜欢。”
“还有这个花墙,鲜花到时会连夜从英国空运过来,保证是最新鲜最好看的。”
“菜品我已经亲自试过了,但有几道甜品我不是很满意,暂时打回去了,但应该也来得及。”
闵宜有些感慨:“下周就是你和听意的订婚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阿年,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等你和听意订完婚,找个时间把证也领了吧。恩恩都四岁了,也到上族谱的年纪了。”
“上周我和李太太去寺里上香了,听人说你奶奶这个情况或许可以冲冲喜,指不定就好起来了。”
“阿年,别怪妈迷信,妈只是……实在没办法了。”
贺老夫人一直躺在贺家,生不得死不得,闵宜心疼得紧。
她捂着胸口,暗自垂泪:“你爸早亡,当年要不是你奶奶护着我们母子,你我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阿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奶奶醒过来,知道吗?”
大厅空旷,闵宜的声音在夜里竟带着回音。
贺之年面无表情看着她,半晌才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我找到孟芙了。”
闵宜抹泪的手猛地一顿,“谁?”
“孟芙。”贺之年淡定重复,声音没有太多起伏:“我找到她了,在海市。”
心跳骤然加速,闵宜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正常。
“真的吗?她居然在海市?”
“海市离京市不过三个小时的航程,不算远也不算近。怎么这些年我们一直找不到她的下落?”
“她过得怎么样?你和她……聊过了?”
男人不说话,一双眼盯得闵宜发毛。
她眼神有些飘忽,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那样做的。”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和听意马上就要订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阿年,你还有听意,还有恩恩,我和你奶奶和整个贺家都需要你。”
“你可千万不能像五年前那样,再做傻事。”
他疯狂寻找孟芙的行为,在闵宜眼中竟是傻事。
贺之年抿了抿唇,幽深瞳眸望着面前的女人,心事重重。
他有无数问题想问,又怕伤了母子情分。
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遇事只会冲动莽撞的毛头小子了。
“我回房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余光划过桌上的东西。
“鲜花别订了,用不上了。”
“什么意思?”
闵宜一怔,想再追问,只看见男人疾步消失的背影。
用不上了……
是什么意思?
闵宜独自站在大厅,良久才听见身后的声音。
“这次回来,少爷变了许多。”
她回头,与从门口方向走来的陈管家四目相对。
“他又去看老夫人了?”
陈管家点头:“不止。少爷从未停止寻找当年的真相。”
眸色凝重,闵宜抬眼朝贺之年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半晌才收回目光。
“我已经拦不住他了。”
“在阿年找到那个人之前,把人解决掉吧,一劳永逸好过整夜提心吊胆。”
“好。”
-
孟芙没想到王静会找上她。
病房门外的女人打扮朴素,一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见她开门作势就要跪下。
孟芙眼疾手快,一把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孟芙莫名肯定,这是昨晚在楼道哭得很惨的女人。
闻瑞的亲生母亲。
回头看了眼正在乖乖吊瓶的孟以宁,孟芙对女人微微点头。
“等我两分钟,可以吗?”
王静害怕地左顾右盼,还是点了点头。
孟芙回到房间,对孟以宁叮嘱了几句后,又和隔壁的病人家属打了声招呼,拜托对方帮忙照看会孩子,才跟着王静离开。
闻邵已经下班回家了。
但两人还是默契的到了满是灰尘的楼梯间。
“你……”
扑通——
王静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实的声音。
肉眼可见的疼,但她连眉都没皱一下,眼泪刷地落了下来。